魑魅、魍魉两道黑烟破空疾驰,穿透层层昆仑寒雾,直奔极北神山之巅。
二鬼身形飘忽无踪,隐匿于昆仑结界的缝隙之间,借着混沌浊气遮掩鬼气,避开山川灵机探查。
满心阴诡算计,欲以三寸邪舌,搅动万古龙怒,掀翻六界纷争。
九渊之巅的隐忍尚未爆发,昆仑绝顶的杀机,已被鬼魅悄然点燃。
此时的昆仑神山,依旧沉在万古静谧之中。
烛龙坐镇天关,身躯隐于漫天霜云深处,不言不动,默默镇守着破碎的九幽封印。
归冥河畔的浊乱、凡尘众人的到来、九渊冰疑的心绪动荡,他皆尽数感知。
只是恪守万古道心,辨察虚实,不愿因片面乱象,轻启神凡战端。
他心知封印破损源于神界内祸,并非凡尘之过,本存一丝包容与观望之心,打算静观正道众人行止,再定后续对错。
可两道阴邪诡影,已然闯入神山腹地。
山巅罡风凛冽,压制一切阴祟,寻常鬼魅踏入半步便会神魂消融。
但魑魅魍魉借乱世浊气滋养,又深谙挑拨之道,收敛大半鬼气,故作悲戚愤慨之态,立于云海之下、神山之前,高声诉语,字字穿透霜云,直抵烛龙神念:
“尊神万古镇守北冥,护六界安宁,容苍生繁衍,功德浩瀚无人能及!可如今亲子含冤而死,仇人横行正道,尊神岂能坐视不理!”
魑魅声音凄厉,刻意放大悲情,捏造虚妄真相:“世人皆知,龙子鼓手握上古不死灵药,乃是尊神赐下的传世至宝。
青龙觊觎灵药神效,贪念滋生、歹心暗藏。
不顾天道公理、正邪道义,暗中设下陷阱,以卑劣手段围杀龙子鼓,硬生生夺药弑嗣,犯下滔天大罪!”
魍魉紧随其后,句句诛心,层层加码:“弑子夺宝,逆天叛神!可钩陈执掌万神公序,却徇私包庇,无视龙族血海深仇!
四玄女同流合污,二十八星宿助纣为虐,一众正道修士抱团遮掩罪行,将弑龙之罪彻底掩埋,颠倒黑白,自诩苍生守护者!”
两道鬼魅一唱一和,言辞锋利虚伪,将万年旧怨肆意篡改,把神界内臣构陷的罪责,全然扣在正道与青龙一脉身上。
它们避而不谈贰负伪证、西母蛊惑、混沌暗谋,只死死咬住青龙杀鼓、夺药叛神的虚假事实,反复渲染,洗脑神听。
昆仑云海骤然翻涌,漫天霜云剧烈震颤。
烛龙沉寂万古的神念,第一次生出剧烈波动。
此前归冥河畔,钩陈以万神图映照真相,让他知晓浩劫源于内祸,心中已然释怀大半。
可鬼魅此番话语,精准戳中他身为父神最痛的逆鳞。
鼓是他膝下亲子,天资卓绝,身负龙族传承,无辜殒命本就是他万年心结。
此刻听闻爱子为灵药所害,被正道修士暗算惨死,积压万年的悲痛与怒意,瞬间冲破道心克制。
沉寂的龙鸣,自云层深处低沉传出,苍凉又威严,震得整座昆仑山脉微微晃动:“所言属实?”
简简单单四字,裹挟着滔天神威,压得天地灵气尽数凝滞。
魑魅立刻伏地,故作惶恐悲恸之态:“小人不敢欺瞒尊神!
北麓山野万民皆闻,正道众人毫不遮掩,隐隐以此功绩自傲。
他们恃强凌弱,残害龙族血脉,妄图抹杀一切痕迹,逍遥世间!
今日一众星宿齐聚昆仑,便是意图彻底抹去龙子遇害真相,永绝后患!”
“可怜龙子赤诚纯粹,从未作恶,却落得身死宝失、含冤万古的下场!”
魍魉连连叩首,极尽煽情,“尊神若再隐忍退让,天下再无公道,龙族再无尊严!”
谎言重复千遍,便似真理。
更何况这番话语,精准戳中烛龙的悲痛、自责与多疑。
他执掌天地秩序,最恨徇私枉法、背德弑杀,纵然道心稳固,也难抵这般针对性的极致挑拨。
加之此前冰疑作乱、封印破碎,神界乱象丛生,他本就心绪沉郁,此刻被鬼魅层层煽动,观望之心彻底消散,震怒渐生。
山巅龙威暴涨,浩荡神威席卷整座昆仑北麓,寒气骤盛,肃杀之气笼罩四野。
山下荒道之上,正休整待命的正道众人,瞬间感知到天翻地覆的威压。
天地间灵气骤然冻结,风止云滞,山川失色,那股源自上古尊神的浩瀚怒意,穿透层层雾霭,沉沉压落众人周身。
姜流儿心头一紧,握着神农古籍的指尖微微收紧:“是烛龙神怒!方才魑魅魍魉遁入神山,定然是搬弄是非,颠倒黑白!”
红颜眸色沉凝,朱雀心火隐隐躁动:“这群阴邪诡计歹毒,专挑人心软肋挑拨,刻意歪曲鼓君殒命真相,嫁祸我等正道。”
钩陈抬眸,望向云雾缭绕的昆仑绝顶,眸光深邃冷静。
鬼魅的谗言、烛龙的震怒、天地气机的剧变,尽数了然于心,可气煞众人。
“它们精准拿捏两处死结。”钩陈沉声开口。
条理清晰剖析局势,“一挑冰疑爱子之仇,二激烛龙弑子之恨。
借龙族两代执念,撕裂神凡平衡,逼我们与神山对立,让混沌坐收渔利。”
此前九渊之巅,鬼魅蛊惑冰疑,勾起睚眦惨死的万年旧怨;此刻昆仑之巅,二鬼挑拨烛龙,捏造青龙弑子夺药的新仇。
一旧一新,一私一公,双重算计层层交织,硬生生将无解的死局,扣在正道众人身上。
若冰疑破约出手,是违诺败道;若烛龙怒而出兵,是神凡开战;若正道出手反击,便是坐实叛神罪名。
步步陷阱,招招诛心。
小童小脸紧绷,攥紧手中兵器愤愤道:“太坏了!明明都是鬼魅捏造的谎言,尊神怎么会信!”
憨大锤瓮声附和:“这些小鬼藏在暗处耍阴招,不敢正面硬碰,只会挑拨离间,属实卑劣!”
二人话音刚落,高空龙威再度暴涨!
昆仑云层翻卷涌动,万丈霜气冲天铺展,极北长空昏暗无光,一股足以倾覆山河的磅礴力量,锁定了山下一众正道之人。
烛龙的神念响彻天地,冰冷威严,不带半分温情:
“鼓之殒命,灵药失踪,今日听闻,皆因尔等正道私念而起。”
“吾念苍生不易,屡次隐忍退让,不究凡尘惊扰之过。”
“可尔等贪婪妄为,弑龙夺宝,践踏天道秩序,罪无可赦。”
字字如惊雷落地,压得众人心神震颤。
钩陈上前一步,立于阵前坦荡朗声,声音穿透漫天龙威。
直抵山巅:“尊神明鉴!龙子鼓之死,乃是贰负构陷、奸人作祟,与青龙、与正道毫无干系!
此乃鬼魅捏造的虚妄谎言,意在挑拨离间,倾覆天地!”
可盛怒之下的烛龙,早已被悲痛蒙蔽部分神智。
谗言入耳,旧恨翻涌,再多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云海深处,龙影隐现,万古神威蓄势待发。
神凡一战,已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而无人留意的九渊之巅,冰封莲台之上,冰疑静静伫立,眼底寒芒彻骨。
他早已听闻山巅一切挑拨,烛龙的震怒、鬼魅的诡计、正道的百口莫辩,尽数落入眼中。
他依旧恪守约定,身未动、神未出。
可九彩莲台的裂痕,已然蔓延整片莲身,濒临破碎。
他的隐忍,从未是退让,而是等待。
等待神凡互耗、等待天道失衡、等待属于他的复仇时机,降临人间。
昆仑风起,龙怒滔天。
一场席卷神、凡、龙三界的旷世大乱,自此彻底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