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秋叶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陆佳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关切:“陆佳,你明天就要去医院待产了,这节骨眼上可别随便溜达了。等去了医院,让医生看看情况,嘱咐嘱咐每天该溜达多久、怎么走才稳妥,咱们再按规矩来,稳妥些,别冒风险。”
陆佳心里微微一动,没想到如今的冉秋叶竟这般沉稳细心。她原本还盘算着出去溜达时,若棒梗那孩子再来找麻烦,正好能借机会跟冉秋叶多说几句话,拉近些关系,让顾南一家更信任自己。可冉秋叶这直截了当的拒绝,倒让她断了这个念头。陆佳笑了笑,顺着话头应道:“你说得确实在理,是我心急了。不出去溜达了,在家跟你说说话,问问养孩子的门道,反倒更实在。”
之后,陆佳绝口不提顾南的事——她清楚,眼下最要紧的是不让顾南起半点疑心。她拉着冉秋叶的手,问了许多关于新生儿喂养、哭闹安抚的细节,从夜里怎么换尿布不弄醒孩子,到奶水不够该添多少奶粉,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期待。这些问题,她是真的想弄明白,毕竟再过不久,自己的孩子就要降生了,心里既紧张又憧憬。
冉秋叶本就是当母亲的人,说起这些来如数家珍,从怎么给孩子换尿布才能不硌着他娇嫩的皮肤,到夜里孩子哭闹时该怎么抱着哄睡才能让大人也歇口气,说得细致又耐心,连哪个牌子的婴儿皂温和、哪种布料做尿布更舒服都一一叮嘱。陆佳听得连连点头,心里暖融融的,只觉得受益匪浅,对即将到来的生产也添了几分底气。
另一边,棒梗正扒着自家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缝,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中院顾南家的方向。他心里憋着一股邪火——上次本想摸清冉秋叶的行踪,好找机会下手报复,偏偏被下乡的事打断了。如今他回来了,在外人眼里还是个疯疯癫癫的傻子,这正是他收拾冉秋叶和她孩子的好机会,谁会跟一个“傻子”计较呢?到时候就算被抓住,装傻充愣哭一场,多半也能混过去。
就在他胡思乱想,盘算着怎么避开顾南家那条叫小黑的狗时,小当领着槐花走了进来。小当拍了拍棒梗的肩膀,声音柔得像棉花:“槐花,咱们领着哥哥出去溜达溜达吧。多让他见识见识外面的光景,晒晒太阳,说不定能想起点什么来呢。”
槐花年纪小,没那么多弯弯绕,听姐姐这么说,立刻点着小脑袋附和:“姐,那我们现在就出去吧!我知道街角新开了个卖糖人的摊子,老爷爷能吹出孙悟空的样子呢!”
棒梗本不想出去——他还得在这儿盯着顾南家的动静,生怕错过什么机会。可转念一想,出去说不定能探到别的机会,而且他现在是“傻子”,哪有拒绝的道理?没等他反应过来,小当已经拉着他的胳膊往外走,他只能乖乖跟着,嘴里还得学着傻子的模样,发出“嘿嘿嘿”的傻笑,眼神却时不时往顾南家的方向瞟。
出门时,正好撞见顾南家的狗小黑蹲在门口,尾巴圈成个圈儿。这狗的聪明劲儿,四合院里没人不知道,院里的人它都认得,平时懒洋洋地趴在那儿晒太阳,从不轻易动弹,见了熟人还会摇尾巴。可今儿见了棒梗,小黑“腾”地站了起来,耳朵支棱得像两片小雷达,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一双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棒梗,浑身的毛都透着股防备,像是瞅见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小当心里也纳闷:小黑对院里的街坊向来和善,怎么唯独对棒梗透着这么重的敌意?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拉着棒梗加快了脚步,几乎是拽着他往院外走。小黑一直目送他们出了院门,才重新趴下,却依旧竖着耳朵,警惕地留意着外面的动静,稍有风吹草动就抬眼张望。
此时,谭大妈正好提着菜篮子出门,篮子里还装着刚买的水灵青菜,撞见小当领着棒梗,笑着招呼:“小当,这是带哥哥出去散心呢?”
小当脸上堆起乖巧的笑,点了点头,声音甜得发腻:“是啊谭大妈,医生说多出去走走对哥哥好,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说不定能早点好起来,能帮衬家里干点活呢。”她心里清楚,自己的目的正在一步步达成——得先让院里人都知道,她多疼这个哥哥,多盼着他好。等将来把真正傻了的棒梗带回来,才不会有人怀疑到她头上,只会夸她有孝心。
轧钢厂的后厨里,水汽氤氲,白茫茫的蒸汽裹着饭菜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抽油烟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秦淮茹系着油腻的围裙,看着正在灶台前忙碌的何雨柱,心里五味杂陈。昨天在院里被他当众数落的难堪还没散去,脸颊仿佛还火辣辣的,可她现在在这儿干活,端的是何雨柱给的饭碗,还得靠着他。要是换在以前,何雨柱哪回不是围着她转,求着给她帮忙,院里的重活累活抢着干?可如今,他连正眼都懒得看自己,吩咐干活时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打发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语气放得像棉花一样软:“柱子,昨天的事……确实是棒梗不对,我已经狠狠说过他了。可你也知道,他现在就是个傻子,脑子不清楚,做事没轻没重的,你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何雨柱翻炒的动作顿了顿,铁铲与铁锅碰撞出刺耳的声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像结了层薄冰:“他是真傻还是假傻,我懒得管,也不想管。但他敢动陆佳的主意,就得认栽,就得受着。”
秦淮茹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提提当年他受欺负时自己怎么护着他,可何雨柱却“哐当”一声放下锅铲,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记住了,陆佳是我的命根子,肚子里的孩子更是我的心头肉,谁也碰不得。往后棒梗要是再敢找她麻烦,不管他是真傻还是装疯卖傻,我都不会客气,到时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秦淮茹被他眼里的狠劲吓了一跳,那眼神里的决绝,是她从未见过的,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心想,棒梗昨天不过是一时冲动报复,自己多叮嘱几句,把他看得紧点,想必他也不敢再惹事,便没再多说,转身去水池边洗菜了。只是心里那股怨气,却像野草似的疯长——何雨柱,你等着,等我在这儿站稳了脚跟,把后厨的门道摸清了,迟早要让你为今天的绝情付出代价!
日子一天天过去,四合院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清晨的豆浆香、傍晚的饭菜味,夹杂着孩子们的嬉闹声,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小当每天雷打不动地领着棒梗出去溜达,从街角的菜市场到河边的柳树下,一圈圈地转,遇见街坊就甜甜地打招呼,说些“哥哥今天精神好多了”之类的话。院里的邻居见了,都夸小当懂事,“真是个疼哥哥的好妹妹”“贾家总算还有个明白事理的孩子”。只有小当自己知道,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得先在院里攒足了口碑,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真心盼着棒梗好,将来就算棒梗真的傻了,也没人会怀疑到她头上,只会同情她命苦,要照顾一个傻哥哥。
这天傍晚,顾南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刚推开院门,就见冉秋叶正坐在灯下给孩子缝小衣服,昏黄的灯光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针脚细密均匀。他笑着走过去:“秋叶,最近厂里事多,天天加班,我这阵子怕是顾不上家里,辛苦你了。”
冉秋叶放下针线,抬头朝他笑了笑,眼里的温柔能化开冰:“我这边没事,你安心忙你的。就是陆佳住院了,院里少了个人说话,倒显得有些闲得慌。”
顾南点点头,挨着她坐下,拿起桌上的剪刀帮她剪断线头:“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带你和孩子出去走走,去公园划划船。不过这阵子,你还是别往外跑了,安心在家待着。对了,棒梗最近没什么动静吧?”
“没怎么见他在咱们家门口晃悠,”冉秋叶想了想,“小当每天早上都领他出去,天擦黑才回来,估计是没功夫盯着咱们家了。”
顾南“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指尖带着外面的凉意:“院里的事少掺和,咱们顾好自己和孩子就行,别的不用管。”
冉秋叶却轻轻皱起眉,声音压得低了些:“可我总觉得最近院里的气氛不对劲。前几天出去倒垃圾,听见西厢房的老街坊们聚在一块儿说话,都压着嗓子,像是憋着股气,见了我就立刻闭嘴了,我也不知道是为了啥。”
顾南沉默了片刻,没再多说。有些事,不是他能左右的,院里的人心复杂,多说无益,只会让她跟着担心。他拿起桌上的小衣服,是件粉嫩嫩的小褂子,指尖拂过柔软的布料,轻声道:“别想那么多了,孩子快醒了,我去看看他盖好被子没。”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四合院的风风雨雨还在继续,那些明争暗斗、算计计较从未停歇,只是这屋里的暖意,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纷扰,成了他们最安稳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