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将黑曜石卡片递给巴特勒：“这张卡片是不是要还给你们？”
巴特勒和气地笑了笑：“按照规定是这样的，账户清空之后黑曜石卡要回收。不过……”
他从艾伦手里接过那张卡片，在掌心里翻了一面，看了这张卡片几秒钟，然后又把它递了回去。
“子爵大人，按规矩我应该收回销毁。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双手把卡片递了回去，“您想留着可以留着。虽然不能算金库的客户凭证了，但还可以当个纪念。等您要是想再来开户了，便拿这张卡来找我。我再给您重新登记。”
艾伦低头看向那张黑曜石卡，说实话他还真的想留着，因为这张卡也是祖母亲手给他的。
他接过卡片，道：“谢谢你，巴特勒先生。丰收节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带着家人来西沃曼度假。我会让人好好招待你们的。”
巴特勒笑容不变：“一定一定，能得子爵大人相邀，是我的荣幸。”
巴特勒亲自将艾伦送到圣光金库门口。
他站在金库门口的石阶上，目送那个穿着皱巴巴绿外套的背影穿过广场，脸上不由得露出怜悯的神色。
这个艾伦·格雷，真是个可怜的小家伙，出身正统公爵世家，本该坐拥荣华权势，却被私生子叔叔篡夺爵位，霸占家产，最后还被赶去了西沃曼那片贫瘠荒芜的鬼地方。
一想到刚才他刚才还邀请自己去西沃曼度假，巴特勒就觉得有些好笑，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有什么好度假的。
巴特勒摇摇头。
对了，好像他也才刚刚成年？
也不知道这次取了那么多钱币是干什么用，该不会被人给骗了吧。
和巴特勒有一样想法的人还有坐在廖庄隔壁的同事玛吉。
她悄眯眯地伸着脑袋和廖庄八卦。
“喂，廖庄，你知道刚才咱们给谁清点的钱币吗？”
廖庄当然不知道，玛吉也不需要他真的回答。
她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身体往廖庄这边侧过来，手里还捏着一支忘了蘸墨的鹅毛笔，显然已经憋了好一阵子了。
“我刚才问了我叔叔身边的随从，是格雷家的子爵。你知道吗？这个子爵可惨了，他本来是有机会继承公爵的位置的，但是后来他的爵位被他叔叔给抢了，人还被赶到了咱们北境，封地好像是在……西沃曼，不过就他那个封地，穷得估计连税都收不上来。哎，廖庄，你说他突然取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不知道。”
廖庄手里的笔没有停，他对这些贵族的事并不感兴趣。
要不是玛吉的叔叔是巴特勒，他甚至都懒得回应她的话。
“西沃曼那个穷地方也花不了这么多钱，他都带在身上，也不怕路上被人给抢了去。”
玛吉见廖庄依旧低着头写东西，眼珠子转了转，伸手理了理自己红色的卷发。
又拿出小镜子照了照，才继续开口道：“咳咳，对了廖庄，你下班后有空吗？滨河街巷尾的面包店新出了一种蜂蜜面包，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廖庄闭了闭眼睛，又来了。
自从他入职圣光金库的那天起，玛吉几乎每天都会找借口邀约他。
昨天是去街边小酒馆喝一杯，前天是去教堂听晚祷，大前天是约他去中心广场喂鸽子，大大前天是看街头艺人表演。
短短数日，各种各样的邀约从未间断。
他次次推脱，用加班对账、身体疲累、需要早休等各种理由。
可玛吉仿佛自带一套独特的解读逻辑，将他所有委婉明确的拒绝，通通自动翻译成了“今天不行明天再问”。
在玛吉眼里，廖庄的生活实在太过单调乏味。
样貌干净白净，气质清冷斯文，是妥妥的小白脸长相，偏偏毫无社交，从不玩乐。
每日两点一线，下班不是泡在书店看书，就是回宿舍独处，枯燥得令人无法理解。
她打心底觉得这种生活状态简直是一种浪费，所以不厌其烦，一次又一次主动上前搭话邀约。
不得不说，廖庄这种眉眼干净的模样，确实格外讨一些女性的喜欢。
不过，这次还是没有例外，廖庄拒绝了玛吉。
拜托，他很忙的好吧。
他需要通过书快速了解这个世界，还要想办法找队友，约会？哪有那个闲工夫。
被拒绝的玛吉撅起嘴，嗔怪地瞪了廖庄一眼，真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
不过，他越是这样，自己就越是喜欢他。
*
艾伦从圣光金库离开后，先去了佣兵公会。
光耀城的佣兵公会离城门不远，在主街尽头拐角处，一栋灰扑扑的石砌小楼里。
门口挂着一块被风吹歪了的旧木牌，上面用油漆草草刷了几个字‘光耀城佣兵公会·承接护送、清剿、寻物’。
油漆褪了大半，字迹模糊得勉强能辨认，里面传出来的嘈杂喧闹却是底气十足。
人声，笑骂声，争执声层层叠叠，热闹得很。
艾伦抬手推开木门。
伴随着“吱呀”一声闷响，屋内混杂的热气扑面而来。
前厅很大，只在角落摆了几套老旧的木桌椅。
空气里萦绕着汗味，铁器铁锈味，还有酒水的味道。
这里的气味很浑浊，是底层佣兵聚集地独有的味道。
正对着大门的墙面，钉着一块巨大的实木公告板。
板面密密麻麻贴满各色委托单，纸张层层叠叠，新旧交错。
寻人，护镖，清剿野兽，搬运物资，驻守领地，什么活都有。
几名身形魁梧的佣兵围在木板前，时不时在跟同伴低声商量哪个委托性价比高。
大厅最内侧的柜台后，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眉眼沉稳的老者。
他看着年岁已大，肩膀却依旧宽厚结实，脊背挺直，手上握着炭笔，正低头专注地在登记册上誊写记录。
听见有人进来，老头抬头扫了一眼。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绿外套皱巴巴的，上面别着一个家族徽章，竟然是一个贵族。
老头赶紧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微微行了一礼，“这位大人，您是来发布委托的？”
“我要雇护卫。”艾伦走到柜台前，“要从光耀城护送我和一批货物回西沃曼。”
老者微微蹙眉，略微思考了下西沃曼在哪里后，才道：“不知道您要护送什么货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