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
不少金丹修士目光闪动。
先前人族围杀裂地蛮犀王、斩杀青翎妖鹰王，正是大胜之时。
若能再斩几头三阶妖兽，人族士气必然大涨。
然而。
玄衡真人却缓缓摇头。
“不可。”
“妖族此举，分明是在诱我等出手。”
“那数十股三阶妖气隐匿兽潮深处，一旦我等金丹修士贸然出阵，妖族必会倾巢而动。”
“到时，天都城外无阵可依，无城可守。”
“我等虽未必会败，可筑基、炼气修士组成的前线大军，却必将遭受重创。”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
“这场战，不是争一时胜负。”
“而是争谁先露出破绽。”
“妖族想试探我人族防线虚实，想借低阶兽潮消耗我等兵力，更想逼我等金丹离开阵地。”
“我等又何尝不能反过来，借天都城与三层防线，消耗它们的兽群？”
大殿之内，一片沉默。
“玄衡真人所言不错。”
“如今妖族三阶战力多于我们，正面决战，对我等并无益处。”
“况且妖兽一方显然没有打算立刻决战。”
“它们若真想一战定胜负，此刻便该让所有三阶妖王同时压上，以高阶妖兽强行撕开我方防线。”
“可如今，三阶妖气虽多，却大多隐藏在兽潮深处，只派低阶妖兽和部分二阶妖兽试探。”
“它们低阶妖兽数量虽多，却终究无法无视阵地、法器与符阵之威。”
“只要我等守住防线，不给它们可乘之机，兽潮再多，也终有疲乏之时。”
玄衡真人微微颔首：“不错，黑石坡、断风谷与西南灵田区。这三处地势虽不算最险，却最适合阻击兽潮大规模冲击。若能守住，妖兽便难以首尾相连，从我们防线撕开口子。”
“届时天都城依托阵地而守，又有大型守城法器，妖兽纵有百万也必然破不了城。”玄衡真人目光平静。
“而一旦金丹与三阶妖兽全面开战，这场战事便不再是前线争夺，而是真正决定整个西北地域命运的决战。”
众人缓缓点头。
眼下双方都未准备好彻底拼命。
人族金丹修士虽多，却分属不同势力。
每一位金丹身后，都有家族、弟子、山门需要顾忌。
而妖兽一方，三阶妖王数量更多。
若是真正混战起来，谁也无法保证会发生什么。
因此，在双方都未掌握对方全部底牌之前。
谁都不会轻易让金丹级别的战力全面下场。
玄衡真人抬起手。
“传令。各大战部务守住三处地势，绝不能让兽潮轻易破之！”
“是！”
数十位金丹修士齐齐抱拳。
军令既下。
天都城内外，数十万修士开始迅速调动。
……
仅仅半日后，兽潮便兵临城下。
轰隆隆——
大地震颤。
西北荒原尽头，黑压压的兽群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最先冲出的，是大量以速度见长的妖狼与妖豹。
它们四肢踏地，卷起漫天烟尘，嘶吼着朝人族前沿驻地扑去。
紧随其后的，是数以千计的妖猿、妖熊、妖犀。
这些妖兽皮糙肉厚，防御惊人，显然是准备以血肉强行冲击人族防线。
天空之上。
成群结队的飞行妖兽不断盘旋。
黑羽妖雕并未亲自出手，只是发出一声声尖锐鹰鸣，驱使大量一阶、二阶飞行妖兽向东侧高地扑杀。
而兽潮深处。
那四头露面的三阶妖兽始终未动。
它们只是遥遥站在远处，以强横妖威压阵。
更深处。
数十股隐晦而可怕的妖气，如同一双双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冷冷注视着整片战场。
“来了！”
“守住阵地！”
“法器准备！”
伴随着一声声厉喝。
人族防线之上，无数阵旗同时亮起。
“所有修士听令！”
“妖兽冲入百丈之内，再行出手！”
“任何人不得擅自离阵！”
“今日谁敢退半步，便是拿身后同袍的命去填！”
“是！”
众人齐声应喝。
下一刻。
第一批妖狼已然冲至阵前。
“放！”
轰——！
伴随着执事一声令下。
数十座火雷阵同时爆发。
大地轰鸣。
炽烈火光自地下冲天而起，数百头冲在最前方的妖狼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雷火炸得血肉横飞。
后方妖兽却没有因此退却。
反而在三阶妖兽妖威压迫下，愈发疯狂地向前冲来。
很快。
第一道土墙之前，已堆满妖兽尸体。
尸体越堆越高。
后方妖兽甚至踩着同类的尸身，继续扑向防线。
“镇岳弩，发射！”
咻！咻！咻！
一道道粗大弩箭破空而出。
每一支弩箭之上都缠绕着符纹，带着刺耳尖啸穿入兽群。
有一阶妖熊刚刚跃起，便被一根镇岳弩贯穿胸腹，钉死在地。
有妖犀试图冲撞土墙，却被三根巨弩同时命中，庞大身躯轰然倒下。
而在半空，也已彻底化作一片灵光交错的战场。
大量飞行妖兽俯冲而下。
修士们则依托高地阵法，操控千机弩、破风箭、雷火符不断反击。
双方在高空之中厮杀不止。
鲜血与残羽不断洒落。
整片天幕，仿佛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血色。
这一战。
从清晨，持续到深夜。
兽潮连冲七次。
人族前沿防线数次摇摇欲坠。
可最终，妖兽依旧未能攻破黑石坡与东侧高地。
深夜时分。
随着那头金毛巨狼王仰天长啸。
原本疯狂冲击防线的兽群，竟开始缓缓后退。
只是。
它们并未真正溃散。
而是退至数里外后，重新汇聚，再度盘踞于荒原与山林之间。
……
第一战后。
人族虽守住阵地，却也付出了不小代价。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数日。
妖兽一方不断改变进攻方向。
今日猛攻黑石坡。
明日便改道断风谷。
后日又派出飞行妖兽夜袭东侧高地。
反而开始有意避开人族防御最强之处，专挑守备薄弱、修士轮换频繁的节点发起进攻。
显然。
兽潮深处，有真正擅长统御的高阶妖兽。
而人族一方，也并非被动挨打。
妖兽试探阵线。
人族同样借由观妖镜、暗哨与前沿驻地，不断记录兽群调动、二阶妖兽出现的位置，以及那些三阶妖兽气息变化的规律，布置阵型应付兽潮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