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夺搓了一下手道:“按照李光去那边给出来的情报,司马错消失,带的人不足一万人,王大人觉得能拿下这大周皇城?”
王昭月坚定摇头道:“区区八千人,这大周皇城禁军就有数万。”
“而且大周皇城城防坚固,粮草充足。”
“就算是八万,或者是王顶的几十万大军全部压过来,短时间内也攻不破。”
“这个计划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陆夺听完接着笑道:“大人不擅长打仗,都能看出来八千人拿不下这大周皇城。”
“司马错贵为兵家传人,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王昭月沉默了一下。
她想不到那么远的问题。
她又抬头:“司马错当然能想到这个问题,所以全天下的都能想到,司马错会不会就是利用全天下的这种心理。”
“然后兵行险招,毕竟司马错那么厉害的人,用的手段和想法,也会跟一般人不同。”
陆夺直接摇头。
语气也很坚定:“兵行险招,那是有机会,没机会便是送死。”
“说实话,我现在也想不到司马错到底想要干什么,他可是兵家传人,打仗这种事,太专业了。”
“不过有一点王大人可以放心,那就是这大周皇城绝对不会有任何事。”
王昭月没接着问。
她心里明白,陆夺是把她当成自己人的。
所以,陆夺是不会隐瞒她什么太大的事情。
转身走的时候,她时不时回头。
陆夺身边的陈迟嗤笑一声:“咱王大人看起来不像是来问这些国家大事的。”
陆夺白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陈迟也不在意。
自言自语的叹气起来:“哎,王大人多好的人啊,他就是想来找你说几句话罢了。”
“怎么,她不开口,你就什么都不做了?”
“咱们王大人骄傲着呢,可看不上一般人。”
“你也别告诉我,你是什么好人,一心一意,只爱一个人。”
“你的思想,也不是那种人对吧。”
陆夺沉默不语。
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这时候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迟的意思他当然明白。
王昭月啊……
他抬头看了眼消失的背影,随后吸气道:“你不如说点正事,关心关心顶子。”
陈迟同样翻白眼道:“你看顶子像是需要我关心的样子吗?”
“早就告诉过你们了,顶子啊,就是和当个小老百姓,实在不行,跟着你混,当个一官半职的,什么事都没有。”
“是他自己选的这条路,你也是个帮凶。”
“路上是你支持的。”
“现在老来问我做什么?”
嘴上这么说,陈迟倒也没有不开心的意思。
这些事,他早就接受了,不再按照自己的执念来。
更不会去怪陆夺这个好兄弟。
陆夺坐下,搂住陈迟肩膀道:“臭道士就是嘴硬。”
陈迟鄙夷道:“你身为大周国师,你那么聪明,你猜不到吗?倒不如你来说说。”
陆夺也没藏着,他起身从柜里取出一份地图,在案上铺开。
“你难道没有觉得,这场战争,从一开始王顶他们就不能赢吗?”
陈迟正了正身子:“这不废话吗?
十几万兵打大周,就算天时地利人和占全了,他也不够。”
陆夺点头:“所以问题的关键,不是他为什么输,而是他明知道会输,为什么还要在武安府跟李光去死磕。”
他指着地图上武安府的位置:“从这里往东,是淮阳,往南,是魏地旧境。
武安府卡在大周和楚国之间,北上可入中原,南下可入旧魏。
你说,如果你是王顶,你会怎么选?”
陈迟眯起眼睛看了片刻:“我不会在武安府久留。这里离大周太近,李光去随时能咬上来。
最好的办法,就是装作还要打皇城,吸引李光去和朝廷的目光,然后主力南撤,找一块楚国兵力最薄弱的地方,扎下根来。”
陆夺笑了一下:“你说得一点不差。
但你有没有注意到,王顶没有直接南下。他在武安府拖了那么久,还派司马错去突袭皇城。
这中间隔着几千里的路,八千人要穿过大周和楚国交界,不可能全身而退。
除非……”
“除非他们不打算退,而是打算占一个地方。”陈迟接话,“他们那八千人根本不是去打皇城,是去打某个城。”
“楚国边境的城。”陆夺淡淡道,“而且必须是一座有城墙、有粮仓、有驻军、还能封锁消息的城。
楚国边境符合这些条件的,不超过五座。
其中最好打的,就是武宁府。”
陈迟目光一凛:“武宁府,昔日大魏的地盘。”
陆夺轻轻点头:“对。武宁府本是大魏旧地,后来被楚国吞了。
当地百姓对楚国本无多少归心,对魏人更是抱着一丝念想。
王顶手下不少兵将就是魏人,打进武宁府,比打进楚国腹地容易得多。
如果司马错真把武宁府拿了,那他手里就不只是一座城,而是一个能藏身、能补给的据点了。”
陈迟吸了一口气:“那李光去那边还蒙在鼓里。
他以为王顶要北上,结果王顶是在西南边下了一子。”
陆夺又笑了笑:“李光去不傻,他应该也猜到了司马错消失不简单。
只是他现在的处境,不允许他分兵去查。他若去追王顶,就等于放开大周北面的口子.
若留在武安府,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王顶南撤。
他等援军,援军不到,他不敢追。所以王顶才敢走。”
陈迟歪着头看他,啧啧道:“所以你就由着他们打?
你可是国师,大周的一根定海神针。
你就不怕王顶真在武宁府立住脚,将来成大患?”
陆夺没有立刻答。
“有时候,大患不在外面,在朝中。”
他低声道,“王顶想立住脚,楚国会收拾他。可若朝中有人趁我分心,背后捅一刀,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我不怕王顶在武宁府,我怕的是朝廷里那些巴不得我死的人。”
陈迟默了一瞬,终是点了点头:“也是。
你在大周国师这位子上,没少招人恨。”
“所以我不能动。”陆夺合上地图,“我只能看着,等他们自己漏出来。”
另一边,武宁府。
天色未亮,司马错已经在城头站了许久。
陈安快步从城楼上来,压低声音:“军师,大将军后撤了。
按您的吩咐,全军已经往南移动,李光去没有追。”
司马错点点头,没有转身:“他当然不会追。
李光去是聪明人,知道这个时候追了,就等于把后背交给朝廷。”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从远处收回来:“大将军现在到了哪里?”
“已过淮阳西面五十里,按照脚程,五天后可到武宁府北面。
再绕城不入,直接从北门开进来。”陈安禀道,“军师,我们是不是该准备迎接了?”
“不急。”司马错走下城楼,“先让假周沛发一道军报给楚庭,说武安府大战,王顶兵败,有残部逃入武宁府地界,请朝廷拨付粮草以备收编。”
陈安眼睛一亮:“这是要让楚国出粮养活我们?”
司马错淡淡道:“王顶兵败的消息,楚国早晚会知道。
与其等他们来问,不如我们主动报。
周沛在楚庭眼里不过是个边将,他的话不会引起怀疑。
只要楚国给粮草,武宁府的粮仓就更厚一分。哪怕不给,也不会有人来查。”
陈安连声称妙,转身去了。
三日后,楚国果然有了回音。
朝廷对周沛主动收编大周逃兵的事没有起疑,还夸周沛处事得体,命他严加整编,勿使生乱。
至于粮草,只批了三千石,少得可怜。
司马错看完回文,笑了一下:“三万石,楚国到底是不把武宁府当回事。
这倒也好。
粮草多少无所谓,要紧的是朝廷没起疑。”
“去,一切按照计划行事。”
楚国皇城。
国师府里面的阴阳家圣主,正在认真无比的看着武宁府送来的卷宗。
他眯眼沉思着,完全不像昔日那个潇洒,杀人如麻的阴阳家圣主。
更像是一个一心为楚国操劳的国师。
本来就跟齐云宵说的一样,他这个圣主,已经不再是阴阳家圣主。
现在还是未来,都是楚国的国师。
就跟卫赢一样,不再坚持自己的初衷,而是单纯的想要为这个国家做点事。
不知道为什么,从齐云宵那边回来之后,这种感觉更加浓烈。
他时常会想,自己会不会变得跟卫赢一样?
不。
他否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卫赢会败,完全是因为能力问题。
而他不会输。
所以就不会有那种局面发生。
只要自己赢,自己就一直都是国师。
“司马错,有点意思。”他放下卷宗,脸上满是玩味的笑意。
“八千人不可能打下大周皇城,而王顶,也不可能赢大周,就算你们有重甲骑兵。”
“就算你司马错是兵家传人。”
“又如何呢?”
“所以,赢不了大周皇城这件事,全天下的人都能想到,你司马错不可能想不到。”
“把所有注意力都吸引到武安府。”
“你去做什么?”
“你可别告诉我,你真的能打下大周皇城。”
“你没那么蠢,所以你一定不是去打大周皇城。”
“兵家传人不会让自己输,更不会让王顶输,你只会想一条,一定赢的路。”
阴阳家圣主闭眼。
他心中在默念,脸上的表情也是越来越精彩。
忽然他猛然睁开眼睛。
转身看向挂在身后的地图。
“这。”
他指向一大块地图。
虽然现在标楚国的板块,但是那些都是昔日大魏的土地。
“找一个地方打下来,比打大周要容易。”
他继续自言自语道:“打大周,那叫造反,拿下大魏昔日的地盘,那才叫真正的打江山。”
“得民心。”
“司马错,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阴阳家圣主忽然笑很开心。
他又捡起了那份武宁府送来的卷宗。
所有地界,只有武宁府从来的卷宗,牵扯到了王顶那一方的信息。
王顶战败后退,威胁到武宁府。
武宁府请援,要点粮草还真是一点都不过分。
“行吧,那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他自言自语完,挥手道:“来人,传我命令去户部,武宁府的一切要求,全都满足,不得懈怠。”
大秦。
国师府中。
齐云宵也在闭目养神。
他看东西,不需要一直盯着看。
只需要看一眼,他就能想到很多东西。
“兵家传人,有点意思。”他跟阴阳家圣主一样,在自言自语。
“打不过大周,那你就去打楚国啊。”
他睁开眼瞟了一眼旁边的地图,看的地方,也是阴阳家圣主看过的。
“只是。”
他眼神变得犀利:“这个主意,是你这个兵家传人的意思,还是大周朝廷的意思?”
“若是大周朝廷的意思,那就真的太有意思了。”
“那我大秦的计划,就只能提前了。”
说起国家大事,齐云宵的脸上只有兴奋。
他活着,只为了一件事,那就是让大秦横扫六合。
武宁府中。
陈安恭敬跟在司马错身边。
他沉思了良久,咬牙抬头道:“军师,我有些话想说。”
司马错笑道:“想说什么就说吧,在我这,也没把你当外人。”
陈安欣慰道:“军师之计,一般人一下子是不可能想得到的,但是我觉得那位阴阳家圣主。”
“还有齐云宵这种人,分析一番,加上后续的情报。”
“他们或许能想到我们的想法,到时候……”
司马错没让她说完,哈哈一笑道:“你都说了,他们那么厉害,当然能想到。”
“而我,当然知道他们能想到这件事。”
“可是我们没有退路了,只能这么做。”
“像我们这种人,想什么,对方几乎都能想到,都能预判。”
“最后拼的,就是那一点执行力,谁占得先机,谁就有机会赢。”
“而我们,现在已经抢占了先机。”
“就算他们能想到,他们再去做什么,也未必来得及。”
“现在,我们的计划,真正的开始了。”
“你去,以这武宁府太守周沛的名义,召集所有守将,到这周沛府中议事,另外,我们的人要完全掌控周沛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