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桑丝毫没被她的盛怒影响，依旧神色平淡的看着她。
“母亲误会了，儿媳自然是敬重您的。”
“儿媳只是就事论事，与您说事实讲道理。”
老夫人气得颤抖着手指指着她，整个人呼吸都不顺畅了。
“你的意思，老身不讲理？”
离桑不语，只是看着她。
这副样子，分明是来找她撒气的，真的好意思说自己讲道理吗？
老夫人左右看了两眼，怒声骂道。
“不要以为骁儿不在，这府中就是你说了算！”
“来人呐，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押去祠堂跪着！”
她扯着嗓子愤怒的喊着，然而，那些跟着她闯进扶风院的丫鬟婆子们，竟无一人上前。
老夫人一扭头，瞧见她们一个个低着头，眼神闪躲，没有一个敢接她的话茬，更别提执行她的命令了。
“你们聋了吗？老身的话都不听了？”
老夫人的声音愈发尖锐，手中的拐杖用力戳着地面，发出“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依旧没有人动作，连张嬷嬷也面露难色，轻轻的跟她摇头。
老夫人难以置信的往四周看了一眼，发现扶风院中的下人一个个都神色冷淡的看着她。
这一刻，她终于有了清晰的实感。
离桑已经不再是那个能任由她拿捏的乡下丫头了，以她如今的身份地位，早就不是她一句话就能动得了的了。
她最不愿见到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如今这侯府，真正已经是离桑到家做主。
离桑并不知道她脑子里想了些什么，她也并不在意，瞧了一眼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开口道。
“明日事务繁多，儿媳还要追查离烟的下落，方能彻底洗清侯府包庇先太子妃的嫌疑，说不准有机会求陛下开恩，早些让侯爷回府。”
“祠堂就不去了，时辰不早，我看母亲也乏了。”
“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陆老夫人被她气得头晕目眩，有些站不稳。
后方的张嬷嬷连忙稳着她，朝着离桑点头示意，扶着老夫人往外走。
老夫人走出去很远，才缓过神来。
她问身边陪了自己几十年的老嬷嬷，“张嬷嬷，她一个乡下的泥腿子，怎么就骑到老身头上来了？”
她是如何也想不到，离桑能有在侯府中越过自己去的这一天的。
张嬷嬷无奈的叹息，低声劝慰她，“老夫人，也许她并没有要骑在您头上的意思。”
“以夫人如今的身份与地位，能罚她下跪的，恐怕也只有宫中的贵人了。”
老夫人怒目圆瞪，“合着还是老身的不是了？”
“你出去看看，这整个京城里，哪家儿媳敢这么顶撞婆母？”
“自古以来，婆母教训儿媳便是天经地义的，哪有她这么离经叛道的！”
张嬷嬷苦笑道，只是安抚的拍着老夫人的后背，不再言语，由着她愤懑的咒骂离桑。
心中却道，自大盛开国以来，往下数几百年，也难得见如夫人这般有本事的奇女子，如何一概而论？
更何况，她连血脉相亲的父母姐妹都如此冷待，又如何指望其他呢？
可怜她家老夫人一生要强，却碰上这么一个处处比她强的儿媳，也难怪心中不平衡。
……
老夫人离开扶风院后，躲在后厢房的忽明娜才出来。
她细长的眉微微上挑，睨着老夫人离开的方向。
“讲道理讲不过就搬出身份来压人，摆明了就是想来磋磨你出气。”
“你也太客气了，还恭恭敬敬的请她出去。”
“不过她倒是半点好也没讨到，那灰溜溜的样子实在滑稽。”
离桑看她一眼，“你倒是看上热闹了。”
忽明娜耸了耸肩，“没办法，她奈何不得你，要对付我却很容易。”
“我要是不藏起来，指定压不住火骂她几句。”
“届时你忙得脚打后脑勺，还要分出心思来管我，那不是在给你惹麻烦吗。”
离桑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她还特意让青竹去看着忽明娜，方才她便是想出来也是出不来的。
“长生呢，睡了吗？”
说起长生，忽明娜的眉眼都柔软了不少。
“已经睡了，睡得很甜。”
她打了个哈欠，“时辰不早了，我先回月明院了，你早些休息吧。”
离桑却按住她的肩膀，“你今晚就住扶风院吧。”
“啊？”
忽明娜一愣，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扭捏。
“这……不好吧。”
离桑无视她那副扭扭捏捏的样子，“明日一早我想带长生去一趟国医府，你跟我一起。”
忽明娜不解，“带长生去国医府干什么？”
离桑没正面回答她，“你就去偏远挨着长生住吧，早些休息。”
忽明娜点头应下，转身去了偏殿。
……
一夜无梦。
第二日一早，离桑就带着忽明娜去了国医府。
离桑熟门熟路地朝着柳轻所在的正院二楼走去，忽明娜抱着长生，神色间带着几分好奇，时不时张望着周围。
推开二楼的门，柳轻正在分类几卷文书。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离桑，先是一怔，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大人，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
却听后面还有脚步声，偏头看了一眼。
便见一个生得美如骄阳的女子同样好奇的看着她，怀中抱着一个襁褓。
像是有一种莫名的感应，她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手中的文书也落下，散开在地面。
她的眼神中有期待，又有不可置信，脚步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却又猛地停住。
离桑上前捡起那卷文书，好笑的打趣她，“怎么，自己生得，不认得了？”
柳轻一双眼已经红透了，她快步走向忽明娜，有些紧张，又有些手足无措。
忽明娜何等聪明的女子，一看这情形，便将真相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笑着将长生递过去，手把手教她怎么抱孩子。
“别紧张，这样，斜着抱。”
柳轻是第一次见她，但这一刻对忽明娜止不住的生出好感。
她小心翼翼的接过孩子，在抱到软乎乎的小团子那一刻，眼泪脱眶而出。
小长生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笑成月牙，白嫩嫩的小手去抓她的面纱。
“大人，侯爷那边……”
这么突然把孩子带过来，她当真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离桑坐下，翻看她分类的文书。
“侯爷犯了错，让陛下贬到城防营去了。”
“这三个月，我多让忽明娜带长生过来看你。”
这段时间，柳轻不想给离桑添麻烦，从来不曾提过孩子的事，但她对孩子的思念，一日也未曾停止过。
柳轻通红的眼眶中满是欣喜与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
“长生……长生，真是个好名字。”
“是啊，夫人起的，很好听吧。”
忽明娜站在她身边，伸手过去，小长生握住她的手指咯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