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火车,看着变化越来越大的四九城,陈长安也是感慨不已。
当年自己刚刚来到四九城的时候,这里的天空是灰色的。
漫天的风沙里,夹杂着各种煤烟味。
就连陈长安自己也是当过一段时间的蜂窝煤厂厂长。
当年,几百上千户人家,做饭全是使用蜂窝煤。
一到做饭时间,空气中全是烟味,可如今天蓝了,空气中也早就没有了之前的烟味。
也几乎没人会在使用蜂窝煤了,最不济也是液化气罐子了。
陈长安这一次回来也没有通知单位,来接他的车自然是没有了。
小杨在路边随手招来了一辆出租车,陈长安直接坐了进去。
“师傅,汽车厂家属院后门。”
“呦,你们是汽车厂的啊,真羡慕你们汽车厂。
工资高不说还能按时发,每年的福利也是让我们这些人流口水。
早知道,我当年就应该去汽车厂而不是什么供销社了。
可惜啊,后悔都晚了,谁让自己当年没眼光呢。”
听了出租车司机的抱怨,陈长安笑着说道。
“师傅,听你这意思,当年还有机会进入汽车厂啊?”
听到这里,司机师傅也是一阵感慨。
“早年间我也是军人,在南边也是参加过真正的战争。
后来退伍之后,部队上也是给安排了工作的。
供电局,供销社,汽车厂,这三个选项,我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供销社。
当时我也知道,汽车厂是咱们四九城效益最好的单位。
可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效益好,说到底咱也是个工人。
供销社说到底还是活少,说出去也更加体面一些。
供电局那就不说了,那不就是扛电线杆的嘛。
可过了这十几年,回头再看,才发现原来供销社才是最差的选择。
谁能想到,十几年前,最好的选择,放在如今变成了最差的选择。
好在我这十几年供销社也算是没有白干,至少还会开车,也算是一门手艺。
如今四九城里得出租车司机,有一个算一个,没几个人开车技术比我好。
说起来,我也算是比那些从厂里出来,啥手艺都没有的人强。
最近,上头还要求我们有时间学点英语。
等08年,奥运会开始,我们这些出租车司机也能赚外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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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听一听我这英语说的咋样?”
陈长安和小杨两个人都懂英语,听着司机师傅这带着一口地道方言的英语,都笑了。
陈长安看着一边开车,一边跟着自己笑的的司机师傅,开口说道。
“师傅,您这英语说的不错,反正我们是听懂了,老外估计也能听懂。”
看的出来,这位司机师傅很是乐观,当年自己选错了职业,如今成了出租车司机也没有抱怨。
反而乐观开朗,还把自己带着口音的英文,拿出来当成个笑料来逗闷子。
就在这个时候,街道上出现了一群老年人,他们站在路中央,用自己的身体准备拦住过往得车辆。
刚刚还笑嘻嘻得司机,嘴里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趁着还有些距离,一打方向盘,从旁边的小道里直接拐向了其他方向。
“师傅,刚刚那是怎么了?”
听到陈长安的新闻,司机师傅也是收起了笑脸。
“还能是为啥,为了房子呗。”
陈长安直接掏出烟,给司机师傅递了一根,开口说道。
“师傅,给我说一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嚯,中华啊?要不说还是你们汽车厂的福利待遇好呢。”
司机师傅先是闻了闻烟,随后熟练的放在耳朵上夹着。
脸上的笑容也渐渐的恢复了,这才开口说道。
“咱们这四九城啊,早年间工厂缺人,就从周边地区招了不少工人。
可工人也不可能没有地方住吧?光靠着厂里的单身宿舍,那也不是个事儿啊。
毕竟工人们不少都是拖家带口来支援建设的。
你总不能让人没有地方住,那人家还咋能安心的工作不是。
嗨,你们也是四九城的人,我跟你们说着干啥。
说白了,就是咱们城市要建设,要发展,那些老房子就要拆掉。
可赔钱的条件比较苛刻,老人们住习惯了胡同,不想搬,跑出来闹事儿呗。”
陈长安点点头,这种事情,目前四九城比较多,再往后全国各个城市都会出现这种情况。
然后就会冒出很多新鲜词,比如钉子户,拆二代,这也是每个城市必须经历的过程。
“那他们这么闹,有用吗?”
“能有什么用啊,该拆还不是要拆,赔多少还不是那些开发商说了算。
每多给你一分钱,那都是从开发商老板得腰包里抢钱,人家当老板的能愿意吗。”
陈长安沉默了,这种事情,你也说不出来谁对谁错。
不管是开发商,还是政府,都想省钱,毕竟这可是一大笔开支。
而对于拆迁户来说,年轻人当然是愿意的,只要赔偿金够,买个新房子当然是住着更舒服。
可老年人则不同,去了新地方,腿脚不方便的老人,你叫他们怎么办?
以前一出门就是菜市场,这要是搬到五环外,买个菜都不知道去哪里买。
而且胡同里,住着的都是相处了一辈子的老邻居。
这要是搬走了,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多孤独啊。
所以年轻人想要钱,老年人故土难离,这样的矛盾几乎是不可调和的。
出租车刚刚从胡同里出来,拐了一个弯之后,又遇到了一群老年人。
这一次出租车被堵了个严严实实,再也靠不动了。
司机还算是够意思,直接开口说道。
“二位,情况您也看到了,我也不可能直接撞过去。
您二位要是愿意坐车上,我也不收您二位后面的费用了。
要是离着不远,您二位也可以下车,慢慢溜达回去也行。”
陈长安看着路面上,一群头发花白得老年人,一个个搬着个小马扎,安静的坐在地上,一句话也不说。
“行,那我们就下车,小杨给司机师傅结账。
咱们下车看看,这些老年人都有什么诉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