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了一会话,两对新人躬身告退,缓缓离去。
殿内骤然清静下来。
秦书抬手取过身侧茶盏,浅啜一口清茶,轻声开口:“他们刚刚成婚,方才安顿不久,这般急着要返回南边,会不会太过仓促了?”
许则川正翻阅新得的古籍孤本,闻言指尖微顿,“她们久留京城终究不妥,长此逗留,反倒容易让小辈心生隔阂与怨怼。”
“况且圣上本意,亦是默许她们早日南归、安稳度日。”
听闻此话,秦书心中了然,便不再多问,淡然一笑:“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缘分际遇,皆有定数。”
许则川合上古籍,缓缓抬眸,神色温和几分:“往后一段时日,内宅之事,便劳你多费心照拂。”
婆媳相处本就最难调和,再加林家姐妹出身琉球,身份特殊、习性不同,难免生出隔阂,由不得他不多加顾虑。
秦书从容应下:“你只管安心朝堂之事,不必忧心内宅。”
“蓝氏素来通透,我也会时常提点周全,定不会委屈了两个孩子。”
许则川闻言,眼底满是安心:“那我便放心了。”
自此,两对小夫妻的婚后日子,安稳闲适,暖意融融。
长辈慈爱宽厚,府中规矩宽松,从无苛责束缚。
许家兄弟得空也时常带着林玉婵、林玉娟四处闲逛,遍览京城风物景致。
每逢京中世家贵妇设宴应酬,蓝氏亦会亲自带着两位儿媳赴会。
京中众人素来好奇琉球风土人情,对待林家姐妹格外热忱亲近。
二人性情温婉通透,待人得体大方,很快便在贵女圈中站稳脚跟,相处得如鱼得水,日日舒心欢喜。
人间市井繁华热闹,世家宅院喜乐融融,深宫之中,却透着几分清冷寂寥。
椒房殿内。
皇后斜倚在窗边软榻之上,慵懒翻阅书卷,眉间却凝着一丝浅淡郁结,心神始终牵挂远方。
“娘娘!大喜,公主殿下寄回信笺了!” 殿外一名宫女步履轻快而入,面色欢喜,轻声禀报。
皇后眸色骤然一亮,瞬间抛开书卷,急切伸手:“快呈上来。”
指尖展开素色信笺,安和公主清隽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
得知女儿已然平安抵达衡山书院,顺利入学安顿,一切安稳无虞,皇后悬了多日的心,终于稳稳落下。
“甚好,甚好。” 她轻舒一口气,眼底满是欣慰,“这孩子素来心气高远,主见极强,我一路都怕她在外任性行事,生出旁的波折。”
宫女柔声宽慰:“娘娘放宽心,公主聪慧机敏,行事有度,身边又有亲信宫人与暗卫贴身护持,定然万事顺遂。”
皇后浅浅一笑,缓缓折好信笺收好,轻声叹道:“此番离宫,她隐姓埋名、低调行事,路途难免辗转不易。”
“但她既有求学之志,愿踏出深宫历练,终究是一件好事。”
说罢,她抬眸问道:“皇上此刻,可在勤政殿?”
宫女略一回想,即刻点头应答:“回娘娘,皇上现下正在勤政殿处理政务。”
皇后当即起身理了理衣袂,温声道:“既是如此,我便亲自前去,将安和平安的消息告知陛下,也好让他不必挂怀。”
脚步刚迈出去两步,她忽而顿住,回头叮嘱:“小厨房晨间炖好的鸽子汤,还温着吧?取一盅装好,随我一同送去勤政殿。”
宫女俯首应诺,不敢耽搁,即刻转身前去备置。
衡山书院近年声名鹊起,享誉天下。
前次春闱,书院竟一举走出十数位进士,更有一位女进士脱颖而出,名动朝野。
自皇上正式下旨开设女子恩科后,衡山书院更是率先打破旧规,广招女子入学,学风愈盛。
在当地的影响力,已然直逼专门培育女子的官办女学,成为天下学子心向往之的求学圣地。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
“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
“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书院后山临崖辟出的书阁中,清风穿窗而过,裹挟着山间云雾缭绕其间,拂去了白日的燥热。
一位身着素色灰布长袍的老夫子,背着手,眯着眼,在书阁中央缓缓踱步,耳畔是底下学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字正腔圆,掷地有声。
与窗外的风声、山涧的流水声交织在一起,自成一派雅致。
待学子们读罢,老夫子缓缓驻足,睁开微眯的双眼,目光扫过堂下,沉声道:“诸位可知此段《礼记》的深意?”
堂下学子皆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依着书院规矩,男女分坐两侧,约莫二十余人,人人身着统一的天青色书院襦袍。
听闻夫子发问,众人皆是面面相觑,有几位学子迟疑着抬手,欲要应答。
老夫子却未点那些举手之人,反而缓缓转动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目光忽的微微一滞,落在了临窗的位置上。
那里坐着的正是许亭杨。“你,你来回答。”老夫子抬手指向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书阁内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原本细碎的私语戛然而止,所有学子的目光齐齐投向许亭杨,有好奇,有担忧,也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许亭杨面色微怔,眸中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尴尬,随即定了定神,缓缓起身,对着老夫子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清亮而恭敬:“回夫子,学生以为,此段所言,乃是大道施行之时的理想图景。”
他稍稍停顿,理清思绪,继续朗声道:“大道施行之日,天下为天下人所共有,选拔品德高尚、才干出众之人辅佐天下,世人皆讲求诚信,涵养和睦之风。”
“因此,人们不单敬爱、奉养自己的父母,不单疼爱、抚育自己的子女,更要让年老之人能安享天年,壮年之人能施展才干、为世效力,幼童能顺利成长、习得学识;让老而无妻、老而无夫、幼年丧父、老而无子、身有残疾不能劳作之人,皆能得到妥善供养。”
“男子各有其职业,各尽其本分,女子亦能寻得良人,得其所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