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3章：通天性情，鸿钧之路
满场看得分明：
这条路，理上通，事上行不得。
不是路不好，是没人舍得这份圣人尊荣，也没人担得起这份后果。
正自众圣默然、满场无声之际，
只见通天教主青袍一展，从列里跨前一步。
其剑眉星目，风骨棱棱，眉宇间还带着当年截教万仙来朝的傲气，
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点旁人没有的恳切。
对着莲台深深一揖，声气沉哑，却字字清晰：
“娘娘所言超脱之理，贫道记下了。但贫道也有一此问，不为自家前程，为的是恩师鸿钧老祖。”
这话一出，满场俱静。
连太清都抬了抬眼，元始天尊也侧过了头。
谁也没料到，七圣里第一个问起鸿钧的，竟是通天。
七圣之中，通天性情最烈，
与两位兄长多有嫌隙，封神一役三清之间也生了隔阂。
可谁也知道，七圣里最重情义的，也正是这位上清祖师。
紫霄宫中，最受鸿钧偏爱的也是他。
旁人只当鸿钧合道是功成名就、至高无上，
唯有通天，隔着层层天道法则，
还能隐隐感应到老师神魂里的沉寂 ——
那不是执掌万法的威严，是万古不动的孤寂。
只听通天继续道：
“当年恩师不忍万劫化灰，舍了一身自由，以身合道，补了天缺，才有今日的洪荒。只是合道之后，老师便与天道成了一体，再不见当年紫霄宫讲道的模样，再没有半分自主。敢问娘娘，以恩师今日之境，还有解脱的指望么？”
说罢，又是深深一揖，
脊背挺得笔直，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
金灵见昔日恩师这般模样，面色也正了正。
世人皆道通天教主性格烈刚，却鲜少见其锋芒底下的赤诚。
封神劫后，师徒生隙，兄弟离心，
其纵有满腹不平，终究没忘紫霄宫亲传道法的恩义。
满场圣人都在计较自身圣位去留，唯有通天先记挂着合道囚身的恩师。
这股藏在桀骜里的真性情，何尝不是通天人格魅力所在。
金灵一抬手，一道法力搀起通天。
目光看向混沌，穿透了层层法则罗网，
看见了那盘坐于紫霄宫，与道同真的身影。
半晌，方才缓缓开口，语声里带着几分郑重，
“欲解此缚，有三条路径，各有利弊，且听我与你等说知。”
“头一条，唤作‘以大道破天道’。”
“天道是洪荒一界的规矩纲常，生于混沌，长于造化，有边有界，有缺有漏，不过是大道之下的一条支流。大道却是混沌本源，横贯诸天，不生不灭。若有证得大道层级的大能，以本源之力压碎天道法则的束缚，把鸿钧的真灵从罗网里剥离出来，重聚真身，自然便得自由。”
其实金灵若要出手，也不是做不到。
只是鸿钧与洪荒天道本源拧成一股，牵一发而动全身。
枷锁一破，天道必乱：
星斗移位，山崩海沸，四时颠倒，五行错乱，
亿万生灵要遭大劫，万族传承都可能断了根。
为救一人，毁了一方天地，伤了万姓性命，
这不是大道慈悲的本意，也断不是你鸿钧心中所愿。
此路可行，三代价太重。
坛下众人听得暗暗咋舌。
七圣也微微摇头。
在他们认知里，诸天万界，如今唯洪荒天道与金灵至高，
大道层级的大能，闻所未闻。
“第二条，唤作‘以至人代执天道’。”
“合道这桩事，说白了就是找个人补全天道，维系秩序，这副担子，总得有人挑着。若鸿钧能寻着一个接棒的人，修为到了混元之境，道心稳，德行厚，心甘情愿接过这副担子，代天行道，执掌秩序，便能把合道之权责完完整整交出去。旧人卸了任，新人接了班，鸿钧便可功成身退，重获逍遥。”
“这条路，最是妥当。”
众圣听了，各自环顾。
洪荒偌大，可要说到 “德配天地、愿以身合道”，竟是一个也数不出来。
便是他们七人自己，谁肯重走老师的老路？
自由二字，比什么都金贵。
“第三条，唤作‘以功德圆满自解’。”
说到这里，金灵语声透出几分悠远之意：
“鸿钧当年为何合道？只因天道有缺，洪荒不稳，非得有一尊大能去补天道的。合道的根由，是‘天道需要他’。”
“若有朝一日，洪荒世界演化圆满，万族道业精进，人人明心，个个守道，天地秩序不用人盯着也乱不了，法则不用人执掌也能自行运转，生灵不用人约束也能安分守己 —— 到那时候，鸿钧便功德圆满，无欠无缺。天道自然会松开束缚，其真灵便能从法则里退出来，重聚真身，再得自由。”
“这条路，是三条路里最上乘的解脱之法。只是也最难：要的不是一个人证道，是整个洪荒万族一起精进；要的不是一人超脱，是天地秩序从‘有人管着’，变成‘自己就稳’。这比单独一人修成混元，难上千百倍。”
说罢三条路径，金灵作一句了结，字字掷地有声：
“合道者，非道合人，乃人合道。人合道则失人，道得人则缚道。欲解此缚，不在破道，而在超道。超道之极，道亦不需人合——道自道，人自人，两不相缚，方为大解脱。”
鸿钧的解脱，比起七圣的超脱，难上何止百倍！
七圣纵然被圣位绊住手脚，
要斩鸿蒙、弃尊荣，
千难万难，好歹进退取舍还由自家心意。
狠得下这条心，便有踏出去的机缘；
舍不得这身，也能守着圣位安稳悟道。
说到底，路还在自己脚下，
选与不选、走与不走，全凭一念主张。
鸿钧却全然不是这般光景。’
以身合道，便是把自己一切全熔进了天道法则的炉鼎里，
与天地秩序凝作了一团。
其动一念，便是天道动一念；
他行一事，便是秩序行一事。
半分由不得自己，半分做不得主张。
莫说主动寻个解脱的门路，便是心底稍起一丝 “脱身” 的念头，
也要被天地法则生生压灭下去，连自主的心思都生不圆满。
说是万古囚笼，真是半分也不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