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江南城下，那些敢死队被扔给了天启的兵马当耗材，而他们的身后，江南城的各个城墙上，都有这些敢死队的家人和亲属。他们被绑在城头，作为人质，逼迫着城下的人用血肉之躯去填天启兵马的刀山火海。
更有着无数的弓箭手，正从城墙上探出，对准了那些试图后退的敢死队。只要有人敢回头，箭矢便会毫不留情地穿透他们的脊背。
可以说，现在这些敢死队已经彻底被逼入了绝境——前进是死，后退也是死，唯一的区别只在于，死在敌人的刀下，还是死在自己人的箭下。
他们眼中燃烧着绝望与愤怒交织的火焰，却只能咬紧牙关，握紧手中简陋的兵器，杀向萧羽和萧凌尘等人的精兵强将，用自己早已注定无望的性命，去换取家人一线渺茫的生机。
萧凌尘率领着麾下精锐，不是他不想停下来，而是他深知，在战场上，一旦停下，死的就不只是自己，而是整个战局。他只能挥刀向前，用最快的速度击溃这些被逼上绝路的敢死队，才能让城墙上那些无辜的家人少受一分折磨。刀光剑影间，惨叫声与呐喊声交织成一片，鲜血染红了城墙下的土地，每一滴都承载着无奈与悲壮。
顾昭不断让顾家军压着那些敢死队向前推进，刀锋所过之处，血肉横飞。顾家军本来是南诀的护国之君，可是现在却直接成为了江南城的刽子手，用同胞的鲜血铺就一条通往地狱的道路。
顾昭站在城楼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眼神冷得像冬日里的寒冰，仿佛城下那些正在被屠戮的，不是与他同根同源的南诀子民，而是一群无关紧要的蝼蚁。
在将那些敢死队消耗得差不多之后，顾昭终于缓缓抬起了手。城墙上令旗一挥，弓箭手齐齐收弓，城门也随之缓缓洞开。早已准备好的顾家军精锐骑兵如潮水般涌出城门，马蹄踏过满地尸骸，直扑向萧凌尘的侧翼。
萧羽本来就没有带太多兵马，刚才被那些敢死队消耗了一轮，士气已衰，此刻面对顾家军精锐骑兵的冲击，阵脚顿时有些松动。
随后他和萧羽便同时下令，鸣金收兵，准备后撤重整阵型。然而顾昭岂会给他们喘息之机，骑兵如狂风般席卷而来，刀锋直指萧凌尘的中军大旗。
此时萧瑟也调出了兵马接应萧凌尘和萧羽，顾家军的兵马和琅琊的接应兵马再次碰撞在一起，刀枪相击，喊杀声震天。
顾昭没想到琅琊军中还有可以调动兵马的主帅，毕竟当初永安王萧楚河的内力被废，王位也被明德帝剥夺，按理说已无实权。
可是没想到琅琊军竟然还可以被他调动，这让他心中生出一丝警惕。他眯起眼，望向远处那面迎风猎猎的琅琊军旗，缓缓开口：“传令下去，不必急于求成，先稳住阵脚。”
萧瑟和顾昭看向了对方，目光在战场上空交汇，仿佛两柄无形的刀锋碰撞出火花。萧瑟勒住战马，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现在等于说这只兵马有着三位指挥，不管是赤王，琅琊王还是永安王，都可以作为主帅统领兵马，另外两人便可以带领精锐进行侧翼突袭或断后掩护。
不管是谁领兵都是跟我上，而不是给我上。这种打法，既保留了主帅的机动性，又让士兵们看到王旗所在之处，便是主帅亲临之地，士气自然高涨。
现在能稳定顾家军只有顾昭一人，而在李明阳没到来之前，琅琊军的指挥权就会这么机动，而当李明阳到达前线之时，天启的所有军权都将归于他一人之手。
届时，三王并立的局面便会彻底打破，琅琊军将不再需要这种灵活的轮换指挥，而是由李明阳一人独掌大权，形成铁板一块的指挥体系。
三人也知道，当李明阳到来的时候，他们的军功都会大打折扣，李明阳率兵赶来的时间，就是李明阳给他们当主帅灭国的时间，而李明阳到来之后，他们三人便只能退居副将之位，所有的战功都将归于主帅李明阳一人。
因此，萧瑟、萧凌尘与萧羽心照不宣，必须在李明阳抵达之前，尽可能多地积累战功，以巩固自身在军中的威望与话语权。
李明阳刻意放缓行军速度，给三人留出争功的时间。如果说这样他们都没法拿下顾家军，那就只能让三人再沉淀沉淀了。
其实明德帝养儿子挺有一手的，白王辅助政事，赤王掌军事，永安王统领江湖，可以说这些都是做副手的绝佳人选，但若论独当一面，还需磨砺。
在经历了一场厮杀之后，两方各自收兵回营，战场上的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焦土的气息。
萧瑟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丢给亲卫，立马上前扶住萧凌尘和萧羽的手臂，低声问道：“伤势如何？”
萧凌尘摇了摇头，扯下肩头染血的布条，露出深可见骨的刀痕：“皮肉伤，不碍事。”
萧羽也解开护腕，露出一道狰狞的箭伤，却只是淡然一笑：“被流矢擦了一下，没伤到骨头。”
萧瑟眉头紧锁，目光在两人伤口上扫过，沉声道：“军医何在？立刻包扎，伤口感染不是小事。”
简单处理完伤口后，三人围坐在中军帐内，对着沙盘，面色凝重。
这次虽然击退了顾家军的前锋，但对方的防守阵型几乎没有松动。下一次顾昭怕是会亲自督战，到时候就不是这么容易啃下的骨头了。
萧凌尘伸出手指，点了点沙盘上江南城的城门位置，沉声道：“顾昭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江南城，城高墙厚，又绑了这么多百姓当人质，硬攻只会让我们徒增伤亡，还白白伤了民心。”
萧羽手指敲了敲桌案，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顾昭本来就是想拿我们的人命填，拖到大哥赶来之前，把我们耗得筋疲力尽，到时候他要么趁我们疲敝突围，要么借着大哥到来的空隙，和北阙那边接上信号，拿到北阙的援军。”
萧瑟指尖划过沙盘上绕城而过的松江河道，缓缓开口：“江南城的粮草补给，大半都是靠着松江漕运送进来，顾昭手里的顾家军主力都在城里，可城外的漕运码头，他留的人手并不多。我们今夜分兵，萧羽带两千精锐绕去上游，夺下漕运码头，断了他的粮道，我和萧凌尘在这里正面牵制，逼他出城应战。”
萧凌尘眼前一亮，猛地一拍桌案：“好计！顾昭粮草一断，必然军心大乱，到时候他要么出城拼死突围，要么开城投降，我们不用顶着箭雨攻城，还能护住城里的百姓，比硬攻好太多了。”
三人又对着沙盘敲定了各处兵力的调度，直到夜色彻底沉下，才各自散去整备兵马。帐外的晚风卷着残留的血腥味吹过，王旗猎猎作响，只待天明，便是总攻江南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