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在平日，对他来说，这样的高度几个呼吸便能纵跃而至，此刻却无比艰难。
织香玉伏在他怀中，气息微弱，她的额头贴在他胸前，银发散落而下，能清晰听见他那急促沉重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擂鼓般撞击着耳膜。
“你会......”织香玉低声呢喃“永远保护我吗......”
云归咬紧牙关，已无力说话。
他手指凹陷进塔身缝隙里
一步。
再一步。
往上爬去。
塔顶终于近在眼前。
云归在临近顶端一处突出的环形平台上踉跄站定，胸腔剧烈起伏，几乎立刻跪倒在地。
他抬头看向那道被烧得赤红的穹顶洞口，瞳孔却骤然一缩。
从这里看去，洞口并非紧贴塔顶，而是悬在塔顶上方十几米处，像一只冷漠张开的巨眼，静静俯视着下方。
“……”
云归喉结滚动，咽下一口混合着鲜血和铁锈味的唾沫。
没有退路。
他将织香玉护得更紧，后背抵住塔壁，深吸一口几乎带着灼痛的空气。
一缕微弱的乳白色光芒自织香玉掌心浮起，云归接触到光芒的皮肤传来一丝清凉。
但这光芒实在太过黯淡。
“对不起......”织香玉在他怀里幽幽低语，“我实在……没有多余力量了……”
“没事，不用再治疗了”云归调整着呼吸，目光锁定上方的漆黑洞口“里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还得留点力量应急用。”
“嗯......”织香玉收回光芒。
两人在圆环上喘息片刻，却又担心穹顶随时关闭，不敢久留。
待呼吸稍稳，云归缓缓开口：“我缓过来一点了，我们准备走。”
织香玉闻言，双臂立刻环紧他身躯，同时数条银丝生出，将她紧紧缠绕在他身上。
下一瞬——
他猛地蹬壁而起！
身体如同被压榨到极限的弓弦骤然释放，借着最后的爆发力，朝穹顶洞口直冲而去！
黑暗，比预想中更深。
冲入洞口的刹那，所有光线仿佛被瞬间掐灭，方向感与距离感全部崩塌。
云归的手在虚空中狠狠一抓，却只抓到一片空无。
“糟了！”
失重感骤然袭来！
身体猛地下坠！
就在这一瞬
嗤！
一道银丝自他怀中激射而出！
织香玉不知何时探出头来，指尖微动，残存的本能驱使着她射出一条柔韧丝线。
银丝在黑暗中绷直，死死钉入侧方黑暗！
云归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反手一抓，紧紧攥住那根银丝。
嘭——！
身体被猛然拽停。
巨大的惯性让他整个人狠狠撞上温热崖壁，胸腔剧震，喉头一甜，几乎当场吐血。
“咳……！”
他死死咬住牙关，将那口血生生咽了回去，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粗糙的壁面上，呼吸极度紊乱。
黑暗，依旧浓稠如墨。
云归强迫自己稳住身体，一只手扣住崖壁的凹陷，另一只手颤抖着抬起。
噼啪！
一颗微弱的聚光球被抛向上方。
聚光球在空中展开柔和的白光，照亮了他们上方一小片区域。
崎岖的金属与岩壁在高温灼烤下，泛着诡异的琉璃光泽，银丝粘附其上，几乎映出倒影。
光芒之外，仍是无边的漆黑，仿佛一张静待猎物的深渊巨口。
云归剧烈喘息，额角冷汗滑落。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织香玉。
她满脸忧惧，握着银丝的手在黑暗中微微颤抖，如同她此刻难以抑制的心跳。
“已经没事了，”他压低声音安慰，“我们得尽快上去。”
说罢，手臂猛然发力，带着她在岩壁上向上跃出一截。聚光球也随之升高，照亮上方一小片崎岖的壁面。
这样应该很快就能到顶。云归心中暗想，他深吸一口气，拽着银丝向上连跃。
突然——
聚光球光芒边缘猛地一暗。
像是有什么东西，挡在了光前！
云归心头猛地一沉，抬眼望去。
那是一团稀薄的黑影。
它原本紧贴在上方岩壁的阴影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此刻却缓缓“浮”了出来！
像一片被拉扯变形的墨迹，沿着岩壁向光源方向延伸。
下一瞬——
那团黑影猛地扑出！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被拉长成一抹浓郁的阴影，直接覆盖在聚光球上！
光芒，瞬间熄灭。
黑暗重新压了下来。
织香玉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猛地一颤，几乎要惊呼出声，却被云归伸手按紧。
“别叫。”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侧，压得极低。
织香玉的指尖，却已经冰凉。
“那是……”她声音满是恐惧，“之前机库里的黑影......”
“嗯。”云归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滚动，“是同一种。”
织香玉浑身战栗，抬头看他，眼底满是恐慌。
“我用聚光球把它引走，然后躲着走。”云归压着声音，“我们之前就是这么甩掉它的。”
望着上方不知还有多长的深渊，他连自己都不确定是在安慰她，还是在说服自己。
可现在，却别无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抬手。
噼啪！
噼啪！
两颗聚光球，被接连抛向更高处、更远的崖壁。
光芒交叠、扩散，将上方大片区域照亮。
就在光晕铺开的刹那！
织香玉的瞳孔，猛然收缩到极致！
云归的呼吸，也在这一刻彻底停住！
在光照覆盖的整片崖壁上——
密密麻麻，全是黑影！
它们如被泼洒在岩壁上的墨迹，紧紧贴伏在每一道凹陷、裂缝与阴影中，层层叠叠，静默无声。
刚才扑灭聚光球的那一只，不过是其中最靠近光源的一个。
而现在。
所有黑影，都在光芒中缓缓蠕动。
像被同时唤醒，边缘开始被拉长，朝着光源的方向一点点延伸。
仿佛整面崖壁，都在“呼吸”。
织香玉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被冻结。
这里……
简直就是黑影的巢穴！
两颗聚光球几乎同时被扑灭。
黑暗，再次合拢。
这一次，连空气都仿佛被抽尽了温度，冰冷刺骨。
黑暗中，织香玉的呼吸陡然急促，带着压抑不住的呜咽，不断颤抖。
“我们逃不出去了……它们到处都是……我们会被它们吞掉的……”她双手紧紧揪住云归的衣领，将脸埋进他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