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
秦然身形一晃,瞬间来到了月神身侧,并未急着去追击二人。
他伸出手指,轻轻搭在月神的手腕之上,一股温和而浑厚的真气缓缓探入,仔细检查起她体内的情况。
虽然刚才那一击被自己化解,但星魂和掩日的联手之力终究非同小可,月神以一敌二,还是不免受伤。
“无碍,只是气血稍有翻涌,幸亏你及时出手。”
月神感受着秦然指尖传来的温度,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她看了一眼秦然,少见的,那冷若冰霜的语气柔和了许多。
不过她很快抽回了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
“你是我的夫人,也是月儿的娘亲,我们之间,何须谈一个‘谢’字。”
秦然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不管两人最初掺杂了多少利益与权衡,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从桃谷到阴阳冢,历经生死波折,那份最初的疏离终究是磨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日久生情。
这种情感不似焰灵姬那般热烈如火,却如涓涓细流。
然而,哪曾想月神的下一句话,却让秦然心头刚升起的那点暖意瞬间凉了半截。
“我说的谢,并非感谢你救了我。”
月神微微侧过头,目光如清澈的湖水,直视着秦然,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与倔强,
“而是多谢你放过了他们两人。”
秦然闻言,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了一下,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刚才那句“多谢”并非儿女情长,而是针对他放跑敌人的举动。
“身为阴阳家的新任首领,我总不能一直依靠你。”
月神向前一步,站在高坡边缘,山风吹动她的长发,衣袂翻飞,那双星眸中闪烁着一股说不出的坚韧与执着,
“亲手斩杀星魂,是我给自己定下的目标,也是我必须完成的使命。只有用他的血,才能洗刷我这一脉百年来的耻辱,才能真正服众。”
她回过头,深深地看了秦然一眼,眼神中既有感激,也有不容置疑的独立意志。
她从来都是一个要强的人,即便已经接受了秦然,成为了他的女人,她依然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否则,江湖中人恐怕只会把她当成秦然的附属品,一个靠着男人庇护才能上位的弱者,这绝不是她想要的结局。
“我说的,其实也正是这个意思。”
秦然轻咳一声,掩饰住那点尴尬,正色道,“杀他们两人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我若真想拦,他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我之所以没有下死手,本就是故意将他们留给你。”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星魂逃遁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我若代劳,反倒落了下乘。”
“是吗?”
月神闻言,那张冷艳的脸庞微微侧向一边,直勾勾地盯着秦然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话语背后的真假。
良久,她才将目光移开,投向远方那座在夕阳下显得愈发幽暗神秘的阴阳冢,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似信非信地轻哼了一声。
那眼神复杂,既有审视,也有一丝被看穿心思后的了然。
“阴阳家的先辈们,不肖弟子月神,终于收回了阴阳冢。”
她低声呢喃,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夙愿得偿的厚重感。
实际上,阴阳家首领的位置从月神这一脉手中已经丢失了近百年。
这百年来,她们这一系血脉一直被迫隐姓埋名,却始终未曾放弃重新夺回首领之位和阴阳冢的执念。
今日,这个跨越了百年的夙愿,终于要在她手中完成了。
随后,月神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首领的威仪,立刻让人通知一众弟子向阴阳冢进发。
而另一边,星魂和掩日两人在逃离现场后,一路向着阴阳冢方向夺命狂奔,狼狈不堪。
两人身上的伤势皆不轻,每跑一步都牵扯着内腑的剧痛,但他们不敢有丝毫停留,生怕秦然追上来。
“星魂大人,待日后我们再行合作不迟。”
就在半路上,惊魂未定的掩日突然停下脚步,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声音嘶哑地开口道,
“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暂且告辞了!!”
话音未落,不等星魂有任何反应,掩日的身形便化作一道黑影,以一种近乎逃命的速度,向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甚至连一丝留恋的意思都没有。
“等……等一下!!”
星魂急忙刹住身形,伸出手想要挽留,声音因为急切和伤痛而变得沙哑。
奈何掩日的速度实在太快,决心也太坚决,眨眼间便已消失在密林的阴影之中,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回荡。
“混蛋!!”
星魂看着掩日消失的方向,气得浑身发抖,那张年轻的脸庞因为愤怒和憋屈而扭曲,
“罗网的天字一等杀手,都是这种贪生怕死、背信弃义的货色吗!!”
他沙哑的嗓子几乎喊破了音。
因为在刚才逃跑的路上,一个绝地反击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型。
既然秦然和月神在一起,那么说明秦然的其他夫人周围便没有了问道境巅峰的高手。
就算是星魂和掩日都遭受了重创,可二人若联手,找到秦然的其他夫人,比如紫女、焰灵姬等人,将其俘虏一两个,便能重新拿到谈判的筹码,甚至逼迫秦然退让。
可没想到,掩日竟然被秦然那恐怖的实力彻底吓破了胆,只顾着自己逃命,根本不给星魂说话的机会。
这直接打乱了星魂所有的计划,让他最后一丝翻盘的希望也化为了泡影。
“该死!!”
事已至此,星魂只能怒骂一句,强行压下心中的愤懑与不甘,开始改变自己的策略。
好在他从始至终都没指望能保住阴阳冢,所以事先早已安排心腹死守阴阳家的宝库,随时准备撤离。
现在他只需回到阴阳冢,带上所有的宝物离开便可。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到日后天下局势变化,或许还会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
“!!”
然而,当星魂强忍着伤痛,几经周折终于潜回阴阳冢内,,整个人顿时蒙在了原。
映入眼帘的,不是他预想中整整齐齐堆放的宝箱,而是一片狼藉。
宝库地上散落着一些不值钱的杂物,显然是才刚刚被搬空不久。
“我的宝物呢!!天杀的!!”
星魂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声音在空旷的宝库中回荡,显得格外绝望。
那可是阴阳家数百年的积累,是他东山再起的本钱啊!
“??”
就在这时,四名负责把守宝库的心腹弟子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
他们原本是奉命去搬运最后一批物资的,看到星魂竟然完好无损地站在宝库内,顿时全都愣在了原地,面面相觑。
因为首领明明应该在外面才对。
“你们四个蠢货!!我的宝物呢!我不是让你们寸步不离的守在这里吗!!”
星魂猛地转过身,双目赤红,强行压制着想要杀人的怒火,死死盯着眼前的四人。
他一度怀疑是这四个心腹起了异心,私吞了他的宝物。
“首领大人,不是你让我们把东西先搬到外面的吗?”
“是啊,是你亲口说的啊,说要紧急撤离。”
“而且你不是应该在外面等我们吗?”
四人已经完全懵了,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看着暴怒的首领,吓得瑟瑟发抖,一脸无辜。
星魂逐渐冷静下来,从四人的表情和话语中,他已经敏锐地分析出了蛛丝马迹。
这四人是他的绝对心腹,忠诚度毋庸置疑,而且看他们的样子也不像在说谎。
那么,结果就只有一个了,有人假冒他来到了这里!
而那个能瞒过这四名掌门级弟子眼睛的人,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墨玉麒麟!!”
星魂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的很啊!没想到我星魂英明一世,机关算尽,竟然栽在了他的手里,被他耍得团团转!”
“立刻带上剩下的东西,随我离开!!”
星魂不敢再多耽搁,他连仔细查看宝库的心思都没有了,里面值钱的东西肯定已经被搬光了。
更重要的是,他不敢保证秦然是否已经追了过来,当下安全撤离这里才是重中之重。
于是,四个还处于一脸懵懂状态的下属,只能手忙脚乱地搬起地上剩余的一些杂物,战战兢兢地跟在星魂身后,离开了这片已成空壳的阴阳冢。他
们自知可能闯下了大祸,故而也不敢多问,更不敢去验证眼前之人的身份究竟是真是假,生怕惹来杀身之祸。
……
另一边,当秦然几人来到阴阳冢百丈开外的一处山坳时,看到一个“星魂”正站在路边,向着几人挥手致意。
“是星魂!他竟还敢在这里?!”
焰灵姬几女见状,顿时如临大敌,就要冲上前去。
“不要慌,那是麟儿。”
秦然抬手拦住了众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早已从那熟悉的举止神态中认出了这是麟儿假扮的,虽那种细微的神韵还是瞒不过他的眼睛。
众人闻言这才放松下来,戒备的姿态也随之收敛。
等到她们走到近前,发现“星魂”的身后,竟然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宝箱、玉匣,在夕阳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一个个喜笑颜开。
“不愧是我们的麟儿!这阴阳家宝库里的宝物,恐怕都被你神不知鬼不觉地搬出来了吧?”
焰灵姬凑上前,忍不住夸赞道,伸手在一个宝箱上摸了一把,爱不释手。
其他人也是一脸欣慰,看着这堆积如山的财宝,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可是阴阳家数百年的底蕴,如今却成了她们的战利品。
麟儿解除幻化之身,变回了原本清秀的模样,有些懊恼地开始比划手势,向秦然等人解释,
“没有……还剩下一点不值钱的东西,我没有来得及搬过来。”
她的表情有些遗憾,“早知道刚刚就将那四个人直接铲除了。”
这次行动,她确实有些贪心了,妄想将宝库搬得一干二净,不留给星魂任何翻盘的机会。
“已经做得非常出色了。”
秦然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麟儿的额头,以示安慰。
这时,月神也走了过来,看着麟儿拿出的两件最为核心的宝物,阴阳镜和阴阳宝塔。
看到这两样东西,月神便已经心满意足。
在她最初的计划里,能截下这两样宝物其中的一样,便已经是万幸了。
没想到麟儿不光拿到了两样至宝,还将宝库中绝大多数有价值的物品都带了回来,这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走吧,我们回阴阳冢。
随着月神发话,一众人重新整顿,浩浩荡荡地踏入了那座古老而神秘的地方。
此时这里已经人去冢空,显得格外空旷,星魂甚至来不及在离开前一把火将这里焚烧殆尽,只留下一地狼藉。
“终于回来了……”
月神站在阴阳冢的最高处,俯瞰着这座百年来梦寐以求的圣地,心中百感交集。
随着星魂的逃离,月神正式接管了阴阳冢,标志着分裂的阴阳家重新得到了统一。
从此以后,整个天下只有一个阴阳家,那就是由她统领的阴阳家。
“依我看,月神继任阴阳家首领乃是大事,理应通知天下各派,邀请他们前来观摩继任大典!”
就在这时,秦然突然眯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谋划已成的笑意,开口说道。
虽然月神已经在桃谷后山继任过一次了,可那个时候新旧阴阳家还势均力敌,并未真正统一。
如今他们击败了星魂,夺回了阴阳冢,分裂的局面彻底终结,这件事必须让整个江湖都知道。
“没错,夫君所言极是!”
紫女最先回过神来,她那双智慧的眸子里闪烁着光芒,瞬间看懂了这件事背后的深意与秦然的布局。
通过举办一场盛大的继任大典,广发请帖,只要天下各派应邀前来观摩典礼,那么便相当于在江湖道义上正式承认了月神所统领的阴阳家。
从此往后,星魂便成了阴阳家的叛徒,是人人得而诛之的贼子,再无翻身之日。
明白这一点的月神,立刻同意了秦然的建议,
“立刻将阴阳冢重新修整一番,派出弟子前往诸子百家和各大门派,将请帖送到,请他们前来观礼!!”
这将是阴阳冢数百年来,第一次正式迎来其他门派的人进入。
这更是一次态度的展示,可以为天下各派揭开阴阳家神秘面纱的一角,让他们不再抱有敌意,也能让阴阳家更好的融入诸子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