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铁路系统丝毫不愧于铁老大的称号。
它有自建的制冰厂,分布全国各地。
这些产出来的冰,全部通过系统内部的统筹调配,供给到所有列车餐车、冷藏货运车辆。
外头就算有钱,也弄不到大批量的铁路内部冰块。
除非一些公对公的协调,或是有大能耐的人,才能通过申请协调和走关系拿到少量的冰。
明明地方有国营冷冻厂,却还有人盯上铁路制冰厂的冰,就是因为其品质硬,规格统一,是现在的顶级保鲜冰。
因为气候因素,南方用的全是人造冰,而北方则是天然冰和人造冰混用。
冬天的时候,北方的各个铁路局后勤生产单位加冰所,都会组织人手去河里和湖里切冰。
冰块规格是一百斤的长方体,切好后会运送至铁路专用冰窖里储存。
而且是优先使用这些储存的天然冰,用完才会开机造人造冰。
每列火车的餐车车厢顶棚自带密封冰箱格,这些冰块会在发车前由铁路搬运工搬运到车顶,再从加冰口灌进去,捣实,以供路上消耗。
长途车的话,行驶途中还要在固定加冰站补充冰块。
马班长说随便用,不缺这点东西,就是因为有着整个保障体系在供应,他才会说着这样硬气的话。
“弄好了没?”
李向东点头,“好了。”
“好了你俩就去忙自己的吧,这些海鲜交给我。”
马班长手里的烟还没抽完,打算等抽完了再去归置眼前的一堆海鲜。
车厢靠内侧,远离炉灶的位置,有着一间隔出来的冷藏储物间,专门用来存放肉类鱼鲜等。
没让李向东和侯三顺手把海鲜放进去,是因为列车上有规定,冷藏储物间是专属管控。
哪怕是同列车的列车员,不许随意进入。
当然,马班长在一旁盯着,只要李向东和侯三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可以进入,但东西送进去还要上货架,也就几十斤的海鲜而已,他自己爽爽利利的干了,真没必要多此一举。
“麻烦马班长了,辛苦。”
李向东笑着感谢一句,正在抽烟的马班长没吭声,只是点点头,摆摆手,示意两人忙自己的去。
“我听人说马班长在部队的时候,干完两年义务兵转志愿兵,在炊事班当了两年炊事员,后来一直都是炊事班的班长,去年裁军被裁退,十八岁入伍,三十三岁转业,足足当了十五年的兵,真是可惜了。”
侯三挺喜欢吃马班长炒的菜,再加上退伍军人的身份,比较喜欢和敬佩这个人。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都流露着惋惜,感叹对方的好手艺居然没有继续留在部队里,这是部队的损失。
李向东附和着点点头,“确实可惜,但裁军政策下达,谁也没办法不是。”
“这事我问过马班长,他跟我说过裁军的事儿。”
侯三说到这里闭嘴,就等李向东开口。
“什么事儿,跟我说说,让我也长长见识。”
“咳咳,是这么回事。”
侯三拿乔结束,开始讲述起来。
“去年的裁军是咱们国家第二次大规模裁军,在80年底到81年的时候,还有过一次,那是第一次大裁军,那次像炊事班,老志愿兵,技术兵,这些兵种基本不动,除非是整建制被裁,部队都没了,这些兵肯定也跟着一起退役。”
“去年的第二次大裁不一样,直接撤销了两大兵种,铁道兵整体并入咱们铁路系统,基建工程兵集体转业。还有就是后勤,重点裁员。马班长是师机关灶的炊事班班长,他说待的年头太久没意思,我感觉是名额有限,为了给新人让地方。”
两人边聊边走,给拎着的铁皮水壶接满水,继续聊着天干活。
“东哥,你有没有发现?餐车车厢,尤其是跑长途的车,退伍兵特别多?”
“肯定多啊,咱们铁路系统本来就是接纳退伍兵的大户,退伍兵守规矩,纪律性强,像你说的长途车,人员杂乱,餐车车厢里的食材,钱票还都是紧要物资,让退伍兵去餐车车厢工作,上面人也放心,换成你看守食材,你凭良心说会不会偷吃?”
现在附近没人,李向东问这个,侯三自然不会瞒着。
“那肯定吃啊,像什么黄瓜西红柿呀,渴了饿了随手就洗一个呗,甭说我,东哥,你能忍住不吃?”
“不能。”
两个半斤八两的家伙,聊着聊着感觉在自己贬低自己,随即打住这个话题,继续忙碌。
很快,时间如流水,眨眼的功夫火车驶进京城站。
李向东抱着个铁皮箱子,侯三拎着铁皮水桶,两人办完退勤,来到站前广场。
出来前还想着天气热,喊辆三轮车回家,然后就看到了员工通道口附近的阴凉处停着辆三轮车。
车上有李晓涛,还有李晓海和李小竹兄妹俩。
李向东很意外,“你们仨过来干嘛?”
李晓涛乐道:“三婶说你会带海鲜回来,让我们来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