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的人思想干净，绝大部分人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而且社会风气保守，即便已经改开，旗袍这种能凸显女性身材的衣服，长款的主流是到脚踝附近，离脚面一两寸，走路的时候会露一点鞋面，但不会拖地。
短款旗袍下摆则是到小腿中部，也就是小腿肚子处，这已经是现在能接受的上限。
及膝旗袍在成衣店里都几乎看不到，更别说大街上，短到这种程度容易招人议论，会被说成不是正经人。
以己度人，营业员以为眼前的顾客，说的短就是短到小腿肚子处。
“能省一点，做短些料子是能往下压，不过还是那句话，对花才是最费料子的，这块省不掉。想要胸前保住一整只完整的凤凰，横向的布幅余量一点省不下来。要是想大把省料，那就只能把鸾凤的花纹裁断，那样料子是够了，就是做出来的衣裳不好看，糟蹋这好云锦。”
“明白了，就还是要找手艺好的裁缝才最稳妥呗。”
“是这样。”
营业员点头，笑问道：“同志，现在开单子吗？”
李向东摆摆手，“先等一下，这种料子能放多少年？”
“您家是哪边的啊？云锦的底子是蚕丝，还掺着银丝。地方不一样，存起来差别大得很。”
“京城。”
“搁樟木箱里面避光收好，二十多年之内丝线都扎实，拿出来裁衣裳一点问题没有，就是银丝光泽比不上新的。放到三四十年，蚕丝慢慢发干变脆，折痕地方容易抽丝，银箔也会起皮，再久就不好裁衣服了。”
“也就是说二十年内好好存放没问题是吧？”
“没问题。”
“行，那我要两匹。”
心里的顾虑消除，李向东非常财大气粗。
营业员摇头，“哪有这么多哦，云锦买的人太少，店里统共就这一匹整料。”
“行吧，那就要这一匹整的，开单子吧。”
“整匹四十尺，一尺三十二，一共一千二百八十块。”
营业员这边开好单子，李向东去找收银员交钱，回来看着营业员抽出来一大张厚实的黄牛皮纸，平铺在柜台上后把卷好的云锦放上去，一点点折起纸边裹严实，裹好之后再用绳子横竖十字捆了两道，打了个结实的活扣。
“这匹料子有十三斤嘞，拎的时候当心点别摔着，金银线勾破了不好补。牛皮纸路上蹭破了你也留心，别刮到布面。”
“好嘞。”
李向东拎着料子走出纺织品门市，直奔马路斜对面的下关商场。
商场里面人来人往，柜台一排接着一排。
纺织品柜台后头的女营业员正低头整理布样，听见动静抬起头，“同志，要点什么？”
站在柜台前的李向东问道：“有没有整匹的云锦料子？要好的，我打算留着以后给闺女当嫁妆。”
营业员一听是置办嫁妆用的，便伸手从货架里面取出一卷用油纸包着的料子，放到柜台上后解开捆绳把布面摊开一段。
完事，她又回身再取出另外一卷摊开。
“同志你看，这款是双凤衔牡丹妆花锦，嫁妆里头头一等的料子。金银线织在一起，满铺的大花，花型饱满周正，凤凰绕着牡丹，寓意富贵吉祥。”
“这款龙凤和鸣的妆花一样带金银线，价钱也一样。一龙一凤相配寓意夫妻和顺，也是老底子传下来的吉祥纹样，每样就只有一匹整料，喜欢哪个？”
李向东俯身，盯着布面上交织的金银丝线看一会儿，“怎么卖？”
“整匹的不裁零，三十二块一尺，一匹四十尺，一千二百八十。”
“我要这匹双凤衔牡丹的，先别开单子。”
李向东扫过柜台的所有纺织品，“除了云锦你们这儿还有没有别的好料子？”
女营业员点头，“有的，还有缂丝和苏绣软缎两样，都是顶好的货。”
“麻烦拿过来我看看。”
李向东作为顾客想买，营业员肯定要给人看货。
她转身从拿云锦的地方，小心翼翼抱出两卷用油纸包着的料子，放柜台上后依次摊开。
“这个是缂丝织花缎，老话讲一寸缂丝一寸金。这个是苏州来的满工苏绣真丝软缎，底子是上好桑蚕丝，花是一针一线手工绣出来的，纹样活泛秀气。”
李向东能看出来好，可具体如何说，作为大老粗讲不出来，“这两样分别是什么价格？”
女营业员报价道：“缂丝织花缎五十六块一尺，苏绣软缎四十二块一尺。”
比云锦还贵，但李向东不在乎。
“这匹苏绣软缎我要了，哎，缂丝的这个怎么看着是半匹？有没有整匹的？我想要一整匹。”
女营业员从业以来头回见到出手这样大方的主儿，笑着摇头：“这个真没有，缂丝出货太慢，厂里排活儿排不过来，我们店里就到了一匹，另外半匹早就裁掉卖了，短时间里面调不到货。”
不给机会多花钱，李向东也没办法，“行吧，半匹就半匹，开单子吧。”
女营业员闻言拿起售货单一笔一笔填清楚，开好单子递出去。
李向东交钱，再回来接过女营业员打包好的两卷料子。
“这两样比云锦还要娇贵，路上千万当心，别勾丝刮坏了。”
“好的，辛苦，工艺品柜台在哪个位置？”
“往里面走。”
“多谢。”
李向东抱着料子，转身顺着对方手指方向前进。
来到工艺品专柜的玻璃防尘柜前站定，他扫一眼找到想买的东西，“同志，给拿两把苏绣的圆娟扇，要一大一小。”
“大的这把行不行？”
店员手指的是一扇面宽阔，绢面素净，上面精工绣着牡丹的扇子。
“可以，小的要扇面上是小鸟小花那个。”
“好。”
店员拉开玻璃柜门，先后取出一大一小两把圆娟扇摆到柜台上。
李向东上手摸了摸绢面，针脚非常细密，“多少钱？”
“大的十二，小的七块。”
听到价格这么便宜，李向东问道：“柜台里面那个喜鹊和鲤鱼的两把小扇子，我也要了。”
店员边拿扇子边笑着纠正道：“这叫喜鹊登枝和锦鲤戏莲。”
“哦，大扇子绣着莲花的呢？”
“莲开并蒂，寓意夫妻同心。”
“这个我也要，一起拿出来吧。”
三把小扇子，给家里的三个姑娘玩，两把大扇子归媳妇，李向东付钱拿上店员打包好的扇子走人。
东西有点多，还有点沉，李向东直接坐公交先回乘务员公寓。
吃过午饭就回来的朱西刚无事可做，正躺在床上小憩，养精神头，听到推门声后睁开眼，看到李向东抱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回来。
他顺势坐起身，好奇开口问道：“你怎么回来的这么快？还买了这么多东西？”
李向东将怀里抱着的牛皮卷全部放到桌上，“我还没去中山码头呢。”
“那你买的什么？”
“布料。”
“什么布料买这么多？”
朱西刚心里有猜测，但不敢确定。
他从床上下来，踩着鞋来到桌旁，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试探问道：“这些不会全是云锦料子吧？”
李向东还有事情想要拜托对方，准备适当露点底也就没有藏着掖着，“不全是云锦，云锦只有两匹，还有一批满工苏绣真丝软缎，半匹缂丝织花缎。”
朱西刚喉结蠕动两下，“多少钱买的？”
“云锦一尺三十二，苏绣软缎四十二块，缂丝织花缎五十六块一尺。”
李向东报价时，朱西刚已经在算账。
账越算，他眼睛瞪的越大，等算清楚时他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愣了好半天。
李向东伸手左右摇摆，“刚哥，回回神儿。”
“嘶！”
朱西刚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低呼出声：“我的乖乖！你这是疯了？花五千三百多块钱去买布料，你家的个体户饭馆这么赚钱吗？东子，你说我也开上一家怎么样？”
pS：两章五千六百字，还差点，继续写第三章，书友们可以明早再看，但是催更和用爱发电别忘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