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民们各种喊冤。有人说翠羽城府衙伙同奸商囤积粮食卖天价;有人说府衙强征他的铺子,他不同意就罗织罪名;还有人说府衙的吏员穷奢极欲……
一时间,议政厅充斥着哭喊声,跟灵堂似的。大人物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执法司的两位司首更是面如土色,额上青筋直跳。翠羽城的事他们并非全不知情,但神界哪个城没有问题,既然巡抚使大人不当回事,他们也就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可现在不一样了,人家苦主闹到议政厅来了,你管不管嘛?这愣头青真是邪乎,他是怎么想到这断子绝孙的法子的?等等,光凭他的脑子,只怕……袁良梅偷偷瞟了一眼神态悠闲的少主,突然眼皮直跳。
而难民们的控诉还在继续,一件比一件触目惊心:强占民宅、逼良为娼、草菅人命、私设刑堂……三年积攒的血泪,像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罗德脸色铁青,心中却已转过无数念头。他虽然是主官,可众目睽睽之下,此事若压下去,民意沸腾,传出去他的官声就毁了;若不管,那不也是失职,罔顾正义,对众生苦难视而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执法司方向,沉声道:“王大人,袁大人,此事既涉及翠羽城贪墨,是你们两位的管辖范围,就劳烦二位在此审上一审吧!”说罢他起身把主位让开了,并示意王袁二人坐上去。
王司首和袁良梅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苦涩。
袁良梅硬着头皮推辞:“罗大人,这不合规矩啊,议政殿非刑法之地,何况今日议事尚未……”
他话未说完,陆长风就嚷嚷开了:“老爷,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几十号百姓跪在议政殿喊冤,你得管管吧?少主常说,我们要讲公理正义,难道讲公理正义还分时间地点吗?换个地方,不还是这些人,还浪费时间。”
这……
袁良梅被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只得狠狠瞪了陆长风一眼。众人又好气又好笑,这话又狠又绝,居然出自一个愣头青之口。
陆长风得理不饶人,又来了一句:“老爷,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袁良梅忍无可忍,怒斥道:“你闭嘴,这有你说话的份嘛!”
“不说就不说嘛,那么凶干什么……”陆长风撇撇嘴,缩进人群中去了。
话到这份上,那注定是躲不过去了。袁良梅将目光转向顶头上司:“王大人,你看这?”
王司首叹了口气:“既如此,那就依罗大人所言,议上一议吧!”
“行吧!”
袁良梅苦着脸随他起身,两人勉强坐上了主位,命人搬来案几纸笔,就在这金碧辉煌的议政殿中,摆开了临时公堂。
“带原告……”袁良梅有气无力地开口。
这话有点多余,原告都跪在下面呢,袁良梅刚开口就意识到错误,并及时纠正:“带被告!”
可堂下无人回应,袁良梅又喊了两声:“被告呢,被告何在?”
既然是审案,那原告被告都得有,还要有相关的人证物证。单方面指控没有说服力,如果没有被告,任凭这些难民喊得震天响,届时执法司的人下去一查,什么也没有,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得不说,袁良梅这老狐狸是真够精的,把规则玩得十分明白,还让人挑不出毛病。眼瞅着无人答应,袁良梅再次看向王司首,微笑道:“大人,既然被告不在场,你看……”
“既然如此,那就择日再审,退……”
王司首话未说完,一个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
“有,被告在呢,我把他们都带来了,哈哈!”
众人转头,又是这厮……
陆长风不知道什么摸出殿外,并牵来了十几个被捆住的人,看其制服,当是翠羽城的一众吏员了。这些人神态萎靡,但脸有惧色,好像被他治得不轻。
他大步流星走到殿中,并掏出一沓厚厚的文书,往案几上一拍:“老爷,别着急。状纸、人证、物证,我都给准备好了,你慢慢看!”
“闭嘴,公堂之上,不要叫我老爷!”
袁良梅翻开文书,越看脸色越白。这上面罗列还挺清楚的。哪个人贪污受贿了多少,鱼肉百姓都干了些什么,什么时候做的,每一条后面都附有人证姓名、物证来源。关键还有本账本,记录着收受贿赂和行贿的明细,牵连者甚众,凌霄城不少人在列,甚至连巡抚使本人亦在其中。另外还有众吏员的悔过书,画了押的……
袁良梅额上冷汗涔涔,悄悄将那账本递给王司首。后者看过之后,脸也白了,随即默不作声地将账本递给罗德,罗德看也没看,直接转给少主。
“请少主过目!”
少主微笑摆手:“不必了,此乃执法司分内之事,当由执法司全权处理,孤就不掺和了!”
听了这话,王袁二人暗自松了口气。
“传人证!”王司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一个又一个翠羽城的小喽啰被带上殿,他们的证词与状纸严丝合缝。然后是物证,这个已经……该有的都有了,铁证如山,无可辩驳。那些吏员也不喊冤,而是直接跪地认罪,请求轻罚。
既然都没有问题,那就该宣判了!
“本官宣判。”
王司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字一顿。
“翠羽城城主赵鹤鸣,贪赃枉法、鱼肉百姓、强占民田、逼死人命,数罪并罚,判终生监禁,不得减刑!”
“城主府主簿周方,助纣为虐、强逼民女、滥用职权,依律判监禁四百年,不得减刑……”
“赵鹤鸣、周方等人财产全部抄没,田产归还原主,所贪赃款由执法司追缴后,按原主损失赔付本息给原主。”
“其余涉案人等……”
翠羽城所有涉案人都被判了,无一例外。王司首宣判完毕,就退了下来,不再说话了。
难民们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哭声和磕头声。
“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啊!”
“老天爷开眼了!”
“谢谢大老爷!谢谢大老爷!”
老妪哭得浑身发抖,妇人抱着孩子拼命磕头,年轻后生伏在地上嚎啕大哭。三年血泪,终于等来了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