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极轻的金属磕碰音在走廊里回荡。
门缝底下的阴影微微晃动了半寸。露琪亚的手指已经搭上了袖白雪的刀镡。
莫麟没有起身,连目光都未曾偏转分毫。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隔空对着木门轻轻一弹。
一抹比针尖还要细微的纯阳金光穿透门板。
外面传来极轻的一声闷响。就像是一袋沉重的湿面粉砸在了陈旧的木地板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一个见财起意的毛贼罢了。”莫麟收回手。
床角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原本熟睡的鱼人女孩希娜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她把身体紧紧缩在薄被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惶恐地看着四周。
那两个人类男孩还在熟睡,呼吸平稳。
莫麟站起身,走到靠窗的破旧木桌前。他拿起那个带有缺口的陶瓷水壶,倒了一杯温水。
水杯被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
“先喝点水。”莫麟重新坐回木椅上。
他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任何催促的意图。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只能听见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沉闷声响。
露琪亚站在门边,静静看着莫麟那张平静的侧脸。
她原本以为这个掌控着四千年规则的正神会直接用那本法典提取记忆。在尸魂界审判零番队时,他一直都是雷厉风行的。
但他现在没有这么做。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足足过了十分钟,那只布满青色鳞片的小手才终于从被子里探了出来。希娜颤抖着捧住那个缺口的瓷杯。
杯中水面的波纹照出她满是泪痕的脸。
“珊瑚区。”希娜的声音小得微乎其微。
她低着头,眼泪砸进温水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慢慢说,不着急。”莫麟轻声开口。
希娜咽了一口唾沫,单薄的肩膀不受控制地打着冷战。
“三周前,我和弟弟在珊瑚区捡贝壳。”她断断续续地说。
“那些穿黑衣服的人突然出现,手里拿着好大的网。”希娜的十指深深抠着杯壁,指甲边缘泛起病态的颜色。
“他们把我和另外五个邻居家的孩子都网住了。”
露琪亚走到床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他们为什么只抓小孩?”露琪亚轻声问。
“他们说长大了的不好驯服。”希娜没有去接手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弟弟才三岁。”她哽咽着继续说,“那个领头的黑衣人看了他的牙齿,说太小了,不够本钱。”
房间里的气压似乎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
“然后呢?”莫麟的语气依旧平和。
但他周身那股不经意间散发的天道威压,让地板缝隙里的尘土都停止了浮动。
“他们把我弟弟扔回了海里。”希娜把头埋在膝盖上哭了起来。
“那个地方有一条很深的海沟,海流特别急。”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被冲走,水太深了。”
女孩单薄的肩膀剧烈起伏着。她不是在单纯地回忆,她是在把三周前的恐惧和绝望重新剥开经历一遍。
露琪亚握着刀柄的手指不自觉收拢。她想起了流魂街那些连名字都没有就被拿去做实验的孤儿。
这些自诩高贵的世界,底层的阴暗总是惊人的相似。
莫麟抬起左手。
纯阳金光在掌心汇聚,《罪狱录》带着古朴厚重的气息在半空中无声铺开。金色书页快速翻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地点是珊瑚区,时间是三周前。”莫麟拿起判官笔。
金光在书页上游走,很快在纸面上勾勒出一副极其复杂的海底地形图。
莫麟从怀里掏出那张盖着世界政府公章的买卖凭证。
两组独立的信息在天道金光的指引下,开始进行深层交叉比对。
纸面上,一个带着红色骷髅标记的坐标在地图边缘亮了起来。位置正好卡在洋流的交汇处。
“找到了。”莫麟看着那个闪烁的坐标,“鱼人岛三号捕猎站。”
露琪亚凑过去看了一眼地图上的标记。
“捕猎站?”她觉得这个词用在活生生的人身上格外刺耳。
莫麟笔尖在那个红色的坐标上轻轻一点。
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数据像瀑布一样从书页上流淌下来,清晰地映在昏暗的墙壁上。
“建站时间,二十三年。”莫麟平静地念出上面的数字。
“隶属世界政府人口资源管理科外派驻点。”
“每月固定向香波地群岛拍卖场提供两次供货。二十三年来从未间断。”
莫麟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加粗的汇总数据上。
“累计向拍卖场输送,四千二百一十七名鱼人族未成年儿童。”
露琪亚倒吸了一口凉气。
“四千多人?”她觉得有些难以置信,“鱼人岛不是在世界政府的加盟国名单上吗?”
“他们不是宣称那里受官方保护吗?”她追问道。
“保护?”莫麟嘴角的弧度透着彻骨的凉意。
他的判官笔在纸面上重重划过,将那行刺目的数字完全圈住。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保护。”莫麟说。
“用合法的文件做掩护,把一个主权国家变成了天龙人的定期养殖场。”
“他们根本不需要去狩猎。”他看着那份长期供货合同,“他们只是在定期收割自己的农作物。”
莫麟提起判官笔,在这个三号捕猎站的位置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圈。
红圈成型的瞬间,一丝暗金色的火焰在纸面上跳跃了一下。
“零零三号案优先查封目标,已确认。”莫麟在卷宗边缘批注。
每一笔落下,都带着森冷且不可抗拒的天道裁决之意。
希娜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那些在半空中飘浮的金色字符。
她看不懂那些文字的意思,却能从那个握笔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感。
“大哥哥。”希娜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你会去救他们吗?”她的眼里闪着极其微弱的希冀,像是在抓一根随时会断裂的稻草。
“我不仅会救他们。”莫麟手腕微转,《罪狱录》化作金光融入体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方那片蔚蓝却隐藏着无数罪恶的海面。
“我还要把那个所谓的捕猎站,连同背后的收货人一起砸个粉碎。”
莫麟转过身,看向身旁的死神少女。
“联系一护,让他把尸魂界查抄十二番队地下实验室的流程整理一份传过来。”他说。
“你打算怎么做?”露琪亚问。
“对付这种官方背景的黑窝点,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彻底挖断他们的根系。”莫麟理了理袖口的褶皱。
“既然他们喜欢用账目来说话,那我们就去清算他们的海底金库。”
“走,准备去鱼人岛。”莫麟下达了决定。
他走到门边,手指在门锁边缘轻轻一抹。
门外那个倒在地上的昏迷蟊贼,在纯阳金光的照耀下瞬间化作一滩齑粉。粉末顺着地板缝隙消散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莫麟推开房门,正准备带着露琪亚迈步走入走廊。
外面的楼道里,却突然传来一阵极具压迫感的沉重脚步声。
那脚步声停在了一楼的楼梯口。一股完全不属于死神灵压体系的霸道气息,瞬间如实质般封锁了整栋破旧的旅店。
陈旧的木质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有人正踩着阴影,一步步走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