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不知何时停歇了。
贝吉塔的话语带着浓郁的血腥气,向眼前的青衫男子发出了最底层的质问,他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颤抖。
莫麟注视着处于爆发边缘的赛亚人王子,并没有急着翻开手中的古卷,而是轻轻拂过袖摆。
璀璨的金色流光瞬间包裹住两人的身躯,周围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再睁开眼时,周遭的景色已经从残破的天台,变成了一座四面皆是特种合金墙壁的地下训练室。
“算得清,诸天万界每一笔因果都逃不出这本古卷。”莫麟缓缓收敛周身的气息,目光平淡却有着不可忽视的重量。
“但在天台上算账,除了给这座城市徒增恐慌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地下训练室的空间极为宽广,足以容纳上百人同时进行高强度对练,可此刻只有他们两人,连带着空气都显得有些凝滞。
不久前,布尔玛带着孙悟空去楼上安顿那十七名死里逃生的外星孩童了,这片隐秘的空间刚好适合用来掀开那些最不堪的过往。
贝吉塔后背贴着冰冷的合金墙壁,胸膛依旧在剧烈起伏。
他看着莫麟手中的《罪狱录》自动翻转,金色的书页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外星文字,随后又被天道法则翻译成他能看懂的画面与符号。
“赛亚人王子,贝吉塔。”
莫麟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室内回荡,仿佛敲击在灵魂深处的重锤。
“星历732年,年仅四岁的你,作为交换族人苟活的人质,被强行押送至弗利萨军团第一主舰。”
“星历734年,六岁,你开始被迫执行军团派遣的低危潜透任务,双手第一次染上其他种族的鲜血。”
“星历738年,十岁,你被勒令参与星球清扫指令,负责毁灭了一颗仍处于原始文明的无辜星球。”
伴随着莫麟的陈述,半空中投射出一幕幕光影,将那些被尘封的岁月无情地剖开。
年幼的贝吉塔被关进特制的刑讯室,蓝紫色的高压电流如同毒蛇般缠绕着那个瘦弱的身躯。
画面中的孩童咬碎了牙齿,甚至将嘴唇咬得血肉模糊,却倔强地不肯发出一声哀嚎。
由于多次拒绝屠杀平民的命令,他遭受了远超肉体承受极限的酷刑,随后便是长达数月的医疗舱修补。
营养液里的气泡不断翻涌,包裹着那具濒临崩溃的躯体。
贝吉塔看着这些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画面,眼底的肌肉忍不住细微地抽搐,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那时候的他,甚至还保留着一丝名为善良的东西,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拼命,就能换取族人的安全。
可换来的,却是更加残酷的压榨,以及将他连同那巴、拉蒂兹等少数幸存者,完全变成了替农场主收割生命的工具。
莫麟指尖一动,金色的书页再次翻过,这一页上的文字,全部变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根据天道因果追踪,你在弗利萨军团服役的二十多年间,共计参与摧毁行星二十七颗。”
“被你直接或者间接抹杀的生命,不计其数。”
莫麟的目光没有同情,也没有憎恶,只有如同高悬明镜般的客观与公正。
“诸天律法有云,身处绝境,受死亡胁迫而犯下的罪行,可以依法减轻或者免除部分刑罚。”
“但是。”
莫麟加重了声音,周身溢出一缕纯阳真气。
“这绝不意味着你可以把所有的罪孽都推给弗利萨,你造下的那些杀戮,依然需要对死去的亡魂有一个明确的交代。”
听到这番近乎苛刻的判决,贝吉塔不仅没有发怒,反而咧开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惨笑。
他根本不需要别人来赦免他。
每一次杀戮,每一次踩在无辜者的尸体上向上爬,他都很清楚自己在做多恶劣的事情。
如果赛亚人的骄傲需要靠伪善来粉饰,那他早就在弗利萨的飞船里咬舌自尽了。
地下训练室内陷入了长达一分多钟的死寂,排气孔送入的冷风吹拂着贝吉塔散乱的发丝。
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半空中那张四岁时的全息影像上,那个满脸鲜血的孩童,仿佛隔着时空正在注视着如今这个千疮百孔的自己。
许久之后。
贝吉塔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不属于战士的脆弱尽数敛去。
他直起身子,一步步走到莫麟身前,双眸中闪烁着暴虐与狂热交织的光芒。
“我不需要你这套审判官的说辞,也不需要你去怜悯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恶棍。”
“你要我交代,可以。”
“你要算账,也可以。”
“但是如果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亲手把弗利萨的脑袋给拧下来,当着全宇宙的面打烂他那张恶心至极的脸。”
贝吉塔咬着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这个所谓的协查人,我当了!”
莫麟看着眼前这个宁愿背负罪孽也要撕碎仇人的狂徒,眼帘微垂,心中却暗自点头。
经历了两世修行,他见过太多人在苦难中变成摇尾乞怜的狗,唯独眼前这个赛亚人,骨头硬得连天道都难以压弯。
莫麟抬起右手。
指尖金光大盛,纯阳真气与《罪狱录》的法则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枚流转着玄奥纹路的金色符纸。
“收好它。”
莫麟将符纸递了过去。
“接下这道印记,你就不再是别人案板上的实验耗材,而是诸天法庭认可的执法者。”
“你不是在替我卖命,你是在替死去的赛亚人一族,替你自己这二十年的屈辱,去讨回一个公道。”
贝吉塔看着悬浮在面前的金色符纸,没有任何犹豫,伸手一把将其抓住。
符纸触碰到皮肤的瞬间,立刻化作一股温润却又磅礴的热流,顺着手臂的经脉涌入四肢百骸。
手背上,一个古朴的“查”字印记隐隐浮现,散发出淡金色的光晕。
一直以来盘踞在贝吉塔心头的暴戾与怨恨,在这股天道力量的安抚下,竟然罕见地平息了少许。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握拢又松开,感受着体内那股纯粹至极的力量波动。
“既然收了你的好处,有些事情,我得给你提个醒。”
贝吉塔走到一旁的金属长椅前坐下,手肘撑着膝盖,目光幽深地看向莫麟。
“你在天台上说弗利萨是背后主子养的狗,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贝吉塔冷笑了一声,笑容中却藏着一抹深深的忌惮。
“北银河的那些蠢货,以为弗利萨就是宇宙的霸主了,但他们根本不知道,真正掌控着军团命脉的,是他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父亲。”
“冷帝,库尔德王。”
听到这个名字,莫麟的脑海中自动匹配出了之前截获的那份加密文书,落款正是冷帝家族外务省。
“弗利萨做出的很多荒唐事,甚至是针对我们赛亚人的灭族行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完成库尔德王布置的绩效指标。”
贝吉塔说到这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似乎在回忆一件极其不愿回想的事情。
“而且,在弗利萨之上,在这对父子之上,还有一个连我也只听过一次的恐怖存在。”
莫麟上前半步,青色长袍无风自动。
“仔细说说。”
贝吉塔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霾。
“那大概是十年前的事了。”
“我执行完一场高难度的行星清扫任务,返回弗利萨的主舰复命。”
“那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弗利萨把自己关在最核心的奢华舱室里,喝得烂醉如泥。”
“他把所有的近卫都赶到了隔离区,整个回廊里只剩下我负责看守大门。”
回忆起当天的场景,贝吉塔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沉重。
“我隔着厚重的金属门,听见里面传来疯狂砸碎酒杯和仪器的声音。”
“弗利萨像个失控的疯子,一边尖叫一边哭喊。”
贝吉塔的双手不自觉地收拢。
“我亲耳听到他吼了一句话。”
“他说,什么宇宙帝王,什么最强一族,连无所不能的父王,也不过是那位大人手里一条随时可以被宰杀的打手罢了。”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空旷的地下训练室内炸响。
连库尔德王这种级别的宇宙霸主,都只是用来宰杀的打手?
莫麟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深邃。
他的识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坐在由无数世界残骸拼凑而成的石座上,没有五官的白袍身影。
一切都在印证他的推演。
整个诸天万界,死神界,海贼界,咒术界,再加上如今的龙珠界。
所有的苦难,所有的规则篡改,都是为了替这个最高维度的农场主提供提纯的能量。
而弗利萨,不过是这片庞大试验田中,一个稍微高级一点的监工罢了。
“有点意思。”
莫麟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弗利萨很快就要带着他背后的秘密降临地球了。”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把生灵当做猎物,那我们就用这六个月的时间,给这位高高在上的农场主,打造一个他永远也挣脱不开的猎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