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月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想法中的荒唐之处。她咬着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觉得后面会怎么样?”
孙哲文摇了摇头:“我无法判断。毕竟我不知道这案情到底有多严重,连涉案金额都不知道。”
柳如月有些颓废地坐了下来,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手指不停地绞着:“这可怎么办?国安,可国安我也不认识人啊。”
孙哲文心口的郁气翻涌上来,这时候知道江南不是你林家的了?
他的沉默让柳如月的火气又蹿了上来。她猛地站起来,走到他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下身盯着他:“你现在很高兴?”
孙哲文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什么意思?”
“你现在应该很得意吧?把自己抽身事外,就等着看笑话了吧?”柳如月的声音很尖锐也很犀利。
孙哲文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他摇了摇头,没有作声。
柳如月冷哼了一声:“你这么久了,是真的想清楚了?”
孙哲文听到她还是这么一句车轱辘话,心底的烦躁终于被点燃了。他猛地提高了声音:“柳如月,我发现现在的你,我很陌生。真的。”
柳如月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我明白了。你是不打算给我爸道歉了。你要倒向宋林捷了?”
孙哲文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大:“柳如月,我也告诉你,我没有倒向谁过。我只想把工作做好。”
“呵。”柳如月冷笑了一声,“你用着我家的资源,却与外人眉来眼去。这事,别说我爸受不了,我也受不了。既然你要这样,那我家的资源,你也别再用了。”
孙哲文沉默了片刻,平静地开口,尘埃落定的决断:“可以。多久让我滚蛋都行。”
柳如月的眼神冰冷至极:“这么说,你已经想好了?这董事长不做了?”
孙哲文点了点头,喉咙很干涩,要说他还想不想做,他当然想,改革还没完成,他当然想把一件事做到底,但现在他是没办法再做下去了:“可以。”
“那家也不要了?”
“家?”孙哲文有些恍惚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摇了摇头,“也可以。”
柳如月死死地盯着他,嘴唇微微颤抖着:“你真够狠心的。”
孙哲文反驳道:“这事怪我?”
柳如月没有回答。她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看来,我还是来错了。你既然决定了,那你就一定想清楚了吧。我看这回还有谁能帮你,是宋林捷,还是你以前的女人们呢?呵。”
门在她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孙哲文的心随着那扇门的关闭,也一同关上了。他倒在椅子里,仰头靠着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并不痛快。他甚至还有些难受。但他不后悔。
他盯着桌上的文件发呆。这就算是交代了?他当然可以肯定,这是林明达的态度。林明达强势,柳如月也强势,而他孙哲文,也不再退了。
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是肖露。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探头进来,打量了一下孙哲文的脸色,才走进来:“孙董,你没事吧?”
孙哲文坐直了身子,摇了摇头:“没事。”
“柳处她……”肖露迟疑了一下,“她走的时候,脸色比来的时候还要难看。”
孙哲文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可能,我在这不会太久了。”
肖露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吃惊,再从吃惊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这……”
孙哲文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又不是要我的命。就一份工作嘛。”
肖露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是低低地叫了一声:“孙董……”
孙哲文摆了摆手:“你也不用担心什么。如果以后你在江投做不下去了,给我说一声,我还是能为你谋取一份不错的工作的。”
肖露摇了摇头:“不。除非开除我,否则我不会走的。”
孙哲文点了点头:“那也行。”
肖露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些难受地开口:“孙董,可江投的改革可能就要……”
孙哲文沉默着。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我会给省上说一下,让省里尽量能监督一下。”
柳如月匆匆赶去了省委。她很少直接到这里来找林明达,一来是避嫌,二来她自己的工作也在公安系统,进进出出省委大院容易惹人闲话。但今天的事,她不得不来了。
然而当她走上林明达办公室所在的那一层楼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走廊尽头,几名身着便装但气质明显不同于普通公务人员的中年男子正从林明达的办公室里鱼贯而出。
他们没有穿制服,但那种步伐、那种眼神、那种不动声色扫视四周的习惯性动作,柳如月太熟悉了。国安。
她的心猛地一紧。她垂下目光,放慢了脚步,与那几人错身而过。她能感觉到,有人在她脸上扫了一眼,她的心跳得厉害,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提包的带子,她没有回头,维持着一种从容的步态,一直走到林明达办公室门前。
她没有让秘书通报,直接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林明达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两三个烟头,还有一支正夹在指间,燃着长长的烟灰,忘了弹。他抬起头看到是柳如月,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强作镇定,转换得并不自然。
“爸……”
“你怎么来了?”林明达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
“是不是林疏影的事,他们知道了?”柳如月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明达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她是我女儿的事,他们知道。”
柳如月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她扶着沙发扶手坐了下来,声音有些发飘:“那现在怎么办?”
林明达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指间的香烟,烟灰终于落了下来,掉在桌面上。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给你妈打个电话,晚上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