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哲文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有些尴尬:“啊,对不起,对不起。”他伸手想去擦,又觉得不合适,手悬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不过他马上又反应了过来,瞪起眼,“我睡着了,我又不知道,你打我干嘛?”
白雪侧过身去,不再看他。
孙哲文瞟了一眼自己邻座的那个老外,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睡得正酣,鼾声均匀,完全没有被刚才的动静吵醒。
他轻轻地松了一口气,收回目光,瞪着眼睛盯着头顶的行李架,让自己保持清醒。
但困意这种东西,你越是抵抗它,它就越是凶猛。他的眼皮开始打架,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反复摇摆,迷糊了,又马上清醒;清醒了几秒,又开始迷糊;迷糊了,又猛地睁开眼……
他的右肩忽然一沉。
孙哲文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悄悄地拿起座椅侧面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往自己的衣服上倒了几滴水,然后又悄悄地把水瓶放回原位。他抬起手来,正要有所动作,肩头却忽然一轻。
白雪已经醒了过来,正瞪着眼睛盯着他,声音几乎是贴着牙齿缝挤出来的:“你要干嘛?”
孙哲文一边作势挥手拍下去,一边指着自己胸口那片湿痕,理直气壮地道:“你的口水。”
白雪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出奇,直接将他的手压在了她自己腿上:“放屁。”
孙哲文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把老虎钳夹住了,骨头都在咯吱作响。他龇牙咧嘴地低声叫道:“疼,疼,疼……”
白雪轻哼一声,没有松手,反而就这么攥着他的手腕,侧过身去,往舷窗那边倒了过去。孙哲文被她一带,也顺势跟着倒了过去,另一只手不老实地环了过去。
白雪的身体僵了一下,她俯下身,声音阴恻恻地在他耳边响起:“你想找死?”
孙哲文摇了摇头,死猪不怕开水烫:“那你就打死我呗。”
白雪的另一只手伸过来,拧住了他的耳朵。但她还没来得及发力,脸色就忽然变了,这个混球,竟然在挠她的痒痒肉。
她扭动着身子,试图躲开他的手,但座椅之间的空间太小了,她无处可逃。她咬着牙,忍着那种说不出的不适感,低声警告道:“别挠了。”
孙哲文低声道:“你这肉好紧啊。”
白雪的耳根泛起一层薄红,有些狼狈:“你别挠了,痒。”
“谁让你打我的。”孙哲文不依不饶,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扫过。
“我,我以后不打了。”白雪的声音低了下去,委屈求全的妥协。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专挑她的弱点下手。
孙哲文这才满意地松了手。然而他刚一松手,白雪的手指就猛地收紧,使劲拧紧他的耳朵。孙哲文“嘶”了一声,二话不说,手又伸了过去,开始狂挠。
白雪前仰后合,整个人几乎要缩成一团,终于松开了手:“我不拧了,不拧了!”
孙哲文怪笑着把手收了回来。
白雪一脸红晕地瞪着他,咬了咬牙:“我记住了。哼。”
旁边那个老外被两人的动静闹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到两个人歪在座椅上,一个红着脸,一个嬉皮笑脸,顿时笑了起来,翘起大拇指,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句西班牙语。
孙哲文打着哈哈,冲他点了点头,然后侧过身去,小声问白雪:“他说什么?”
白雪白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孙哲文伸出手,作势又要去挠她。白雪下意识地捂紧了衣服下摆,警惕地盯着他的手,生怕他又来偷袭。
孙哲文看着她一脸提防的表情,咧嘴笑了:“我还真以为是金刚呢,原来真是个芭比。”
白雪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她没说话,但手指捏得嘎嘣响。
孙哲文马上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坐直身子,嘴里念叨道:“哦,才飞了三个小时,还得九个小时,好久啊,一会开饭了别叫我,我要睡觉。”
说罢,他向后一仰,脑袋靠在座椅上,装模作样地呼呼大睡起来,还故意发出了几声鼾声。
白雪死死地盯着他,恨得牙痒痒。她握紧了拳头,又松开,又握紧。余光瞥见旁边那个老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她只能低低地哼了一声,侧过头去靠在舷窗边,盯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不再看他。
不过在此之后的航程里,她始终保持着警惕,身子紧贴着机壁,与孙哲文之间隔开了一道明显的空隙。
十二个小时的折腾,让孙哲文再也没有折腾的精力了。当飞机降落在马德里巴拉哈斯机场时,他已经累得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
他们随着人流进入t4航站楼的大厅,高高的穹顶上镶嵌着大片的玻璃,日光倾泻而下,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孙哲文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环顾四周,虽然他也出过国,但这种长途中转的经历,倒真是头一回。
白雪却显得驾轻就熟。她下了飞机后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扫了一眼头顶的指示牌,然后对孙哲文道:“我去一下卫生间,你就在这儿等着。”
孙哲文点了点头:“好。”
白雪匆匆地从包里拿出一小包东西,塞进口袋里。她注意到孙哲文的目光正落在她手上,也没有害羞,反而白了他一眼:“看这么仔细干什么?”
孙哲文耸了耸肩,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话。他一屁股坐在附近的排椅上,仰头靠着椅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在飞机上也是坐着,在这机场也是坐着,但脚踏实地给人的感觉终究是不一样的,连空气都好像比机舱里新鲜了几分。
他的目光开始在候机大厅里游荡。来来往往的旅客步履匆匆,拖着各式各样的行李箱,说着各种听不懂的语言。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几个身材高挑的欧洲女性吸引了过去,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修长的腿迈着从容的步伐,像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他的目光追随着其中一位,直到她拐过一个拐角,消失在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