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何家,主要是跟何家主老爷子说好运来蛋糕点心工坊五方合股经营的事。
所谓五方,第一股是皇上,第二股是本地县令,第三股是老徐家,第四股是曲阳县商会,第五股是镖局。何家,就代表这第四方的商会。
整个曲阳县,论社会地位、经济实力,还是商业版图,没人能比得过何家。本地的商会,向来也是以何家马首是瞻。更何况,就算何家商业能力不行,单看在何家是皇后母族的面子上,这生意也得带上他们。
何家主听说外孙和外孙媳妇来了,高兴得亲自迎到了二门口。
一听说要带他一起做蛋糕生意,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这蛋糕啊,真是个好东西,我这几天还真念叨了好几次!上次去你们村里吃了一小块,真是没过瘾,那口感,那味道,连我这没什么口腹之欲的老头子,都念念不忘!”
何云谦嘿嘿一笑,说:“外祖不是没有口腹之欲,是以前没吃过更好的。这回咱们把蛋糕工坊开过来,外祖想啥时候吃就能啥时候吃。要不是那蛋糕上的奶油实在绵软,不方便运输,这次我们俩过来就给您带一个了。不过没事,过不了多久,就能让家里人都吃个过瘾了。”
何家主一想到那蛋糕能开到家跟前儿,心里一阵莫名的欢喜,还真就不是因为赚钱的事,而是真的那天参加婚礼,就吃了一小口没吃够。
他捋着胡子笑话起了自己:“老了老了,还贪吃起来了,说出去真是贻笑于人。”
何云谦立马摆手:“外祖不必这般妄自打趣。世人皆嗜珍馐,本乃人之常情。”
“想当初,您不还夸我父皇没有口腹之欲,心里只有家国天下和黎民苍生吗?结果我父皇自从吃了村里的饭菜之后,专门安排毛毛盯着大食堂,一出新菜品,第一时间就得把方子送进宫去。”
何家主笑得很是开怀,“少拿皇上打趣!皇上吃得好,身子骨才能硬朗!皇上好,才能福泽咱们天下百姓!”
“哟,外祖什么时候也爱说奉承话了呀?” 何云谦挑了挑眉,故意逗他,“我还挺不适应的!”
“你个皮猴子!既已缔亲,身为长成,怎还这般顽皮!” 何家主笑着拍了他胳膊一下,“外祖可受不得你的打趣。对了,今天能在家里住下不?我让你大舅安排一桌席面。”
何云谦摇了摇头:“不住了,说完事就得走,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呢。”
何家主有点遗憾的叹口气,“等文泰的伤好了,也能帮你们父皇分担一点,你们俩也能轻松一点。”
何云谦马上欣喜的告诉外祖:“我大哥的伤恢复的很好,现在就等着最后一次手术了,如果不出意外,再康复训练个半年,就能生活自理了,一年后,除了不能练武,其他都能跟正常人一样。”
何家主突然眼眶微红,“好!太好了!文泰……”他瞄了后面的徐焕一眼,小声说:“上天保佑,赐予福星。文泰托你的福,逃过死劫。”
老爷子用力抓住何云谦的手,“你要好好的珍惜这份福泽!”
何云谦用力点头,“孙儿晓得外祖之意。我与焕焕的感情超过这世间所有,无所撼动。”
有了何云谦的这句话,何家主就安心不少,他岁数大了,想的比较复杂,所以担忧和顾虑的想法也比较多,八百个心眼儿一个也闲不下来,没事就琢磨这一年从认识了徐焕一家之后的那些事,越琢磨,越觉得有些事已经超乎了他的认知。
他权衡出其间诸多利弊,就眼下局势而言,还是利多。可凡事若不未雨绸缪,日后恐怕也会因她滋生祸端。
何家主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安安静静的徐焕,笑着问:“焕丫头今日怎么这般安静?”
徐焕抿着嘴笑:“没事没事,就是听您跟谦儿哥说话挺有意思的,我插不上嘴,就在旁边听个乐。”
“对了,” 何家主忽然想起什么,“过年那时候说要给你做的那个琴,你还记得吧?”
“记得记得!” 徐焕眼睛一亮,“那琴叫吉他!”
何家主捋着胡子,笑得慈祥:“我找的是扬州最有名的琴师,前两天给我来信了,说他照着你的图纸,做了好几把,音色各不相同。”
“他说这辈子头一回见这样的琴,好奇得很,说等他把手头的订单都做完就不再接单了,他要亲自登门,讨教这吉他的演奏之法。”
“那可太好了!” 徐焕高兴得直拍手,“外祖找的琴师,那肯定是顶级的工匠外带演奏家!要是这位琴师能相中我们红旗小镇,愿意留下来那就更好了!”
说到这,她的眼里熠熠生辉,“到时候,我们小镇不光能借着他的名号打广告招商引资,还能给我们红旗学院添一位大师级的音乐先生!到时候还能开一个大琴行!没准还能搞一个民乐交响乐团出来呢!”
何家主指着她,笑得不行:“你看看你,这话匣子一打开,满脑子就全是商机。等你们那对外开放了,我看我们何家书院,怕是要关门几家喽!”
“哪能啊!” 徐焕连忙摆手,哄着老爷子:“到时候您派何家书院的先生们来我们红旗学院培训,咱们教学同步,不就没有这种烦恼了嘛!再说您的书院底蕴在那摆着呢,墨香都浸透到砖缝里了,不用听课,光是进去呼吸两口空气,都感觉自己能悟出点什么来!”
“你呀你,跟云谦一样,都是个皮猴子!”何家主笑得胡子都抖了。
何云谦伸手揽住徐焕的肩膀,笑着说:“那可不,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
三人说说笑笑,拐个弯就到了内院堂屋。
这个堂屋,还是徐焕跟徐老头第一次来何家的时候,被何家主接待的地方。
徐焕望向墙上的那幅“前程似锦,继往开来”的篆书,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外祖,您知道吗?我第一次来您这,盯着这幅字看了半天,百思不得其解。”
“哦?何来不解?” 何家主好奇地问。
徐焕吐了吐舌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那时候不太认识篆书,盯着看了半天,以为这写的是:抓住蛤蟆,攥出尿来!”
这话一出,何家主顿时笑得前仰后合,扶着桌子直不起腰,脸都憋红了:“你可真是个人才!!”
“想法天马行空,但却有孩童最纯粹的天真,也是难得。”
“后来还是谦儿哥告诉我这写的是什么,当时可把我笑坏了!” 徐焕也跟着笑,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番玩笑过后,何云谦才说起了正事。
“外祖,这个蛋糕点心工坊搞五方合股的模式,主要不是为了咱们自己赚多少钱,是想借着这个项目,打开一个全新的商业局面。”
“不能把所有赚钱的好事,咱们自己家全占了。”
“外祖懂你的意思。” 何家主捋着花白的胡子,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外面谁不知道,咱们何家是皇上的钱袋子,但凡何家沾手的生意,旁人连边都不敢沾,更别说跟着分一杯羹了。”
“现在曲阳县里好几个营生,都成了咱们何家一家独大。钱是赚了不少,可也失了人心,积了怨怼。”
他笑了笑,接着说:“你这工坊正好给了其他商户一个机会,既显得咱们何家做事地道,不独吞好处,又能把这份收入光明正大地落到国库里。这不比从老百姓牙缝里抠税钱,来得更多更快更体面吗?”
说完,老爷子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徐焕也跟着笑了:“还是外祖看得通透。这个行业以后慢慢发展起来,咱们就能树立起整个甜品、零食行业的标准,不管是质量还是价格,都以咱们为标杆。潜移默化中,就能把现在这行业的市场乱象给整顿好。”
“我们当初想这个法子,也是想着,通过一个小小的作坊,让那些世家贵族慢慢接受国有化的经济模式,一点点消磨他们的抵触情绪,为将来土地和资源国有化,先开个小口子。”
“哈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啊!”何家主拍着大腿,笑得格外爽朗,“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虽然有些词老夫是头一回听,新鲜得很,但字面意思很容易理解,是这个道理!”
老爷子摆了摆手,给旁边的何家大爷递了个眼色。何家大爷会意,立马起身,去了堂屋里间的书案,提笔刷刷写了一封推荐信,吹干了墨迹,双手递给何家主过目。
何家主扫了一眼,点了点头,把信递给何云谦:“这曲阳县商会牵头的事,就让你们大舅舅去。你们拿着我的推荐信过去,不用暴露咱们的亲戚关系,公事公办跟他们谈就好。”
“咱们商会里没什么刺头,平日里都是何家一呼百应。但我不希望这样,参不参与,全凭他们自愿,不强求。”
何云谦接过信,收好,点头道:“孙儿明白。何家只是把好运来蛋糕点心工坊这个项目引进商会,最终是民主参与还是竞标参与,最终解释权归徐家所有。”
何家主闻言又是一阵大笑:“好一个最终解释权归徐家所有!这一下子,就把徐家的身份彻底抬上来了。焕丫头,这回你爷爷可再也不能用‘泥腿子’三个字自谦了!”
徐焕笑着摆手:“那可不一定。我爷爷以前说自己是泥腿子,那是实话;后来说是自谦;将来说,那就是不忘本。我估摸着,他能说一辈子。”
何家主笑得胡子都抖了,指着她连连点头:“徐家满门聪慧通透,胸襟开阔,他日必成一方望族,兴旺绵长。”
徐焕连忙起身行礼:“谢外祖吉言。”
说笑了几句,何云谦话锋一转,问道:“外祖,商会里可有合适的镖局推荐?最好是那种规模不大,最近两年生意不好,快要经营不下去的那种。”
何家主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商会里有三大镖局,能力、口碑和信誉都是顶好的,为何不与他们合作,偏要找那惨淡维生、行将倒闭的小镖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