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让方临珊怎么都没想到的是,陈明哲住院的消息居然漏出去了,而且媒体来得相当快。
风声走漏的当天晚上,医院住院部的二楼走廊就已经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了,护士进出都得侧着身子。
那姐姐从病房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十几个人。摄像的,拿录音笔的,举手机的。看见她出来,全涌了上去。
“方总怎么会是您呢?”
“陈先生情况怎么样?”
“听说陈先生是突发心脏病,是真的吗?”
“还有您和陈先生是什么关系?之前有消息说陈先生要订婚,对象是地产家族的千金,您对此知情吗?”
天知道,如今的方临珊在南都市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采访她接受过不少,所以现在,她自我感觉应付起这些记者来游刃有余。
“我说三件事。”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第一,陈先生身体没有大碍,只是疲劳过度,医生建议留院观察几天。第二,之前的订婚新闻不实,陈先生没有跟任何人订婚。第三。”
她停了一下。看着镜头。
“我就是他的未婚妻。之前报道里说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是我。”
随后,走廊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快门声响成一片。
“方总,能详细说说吗,您说订婚不实,却又说报道里的那个未婚妻是您,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陈先生这次住院是因为你们婚事操劳吗?”
这次她没接话,而是抬起手,压了压:“该说的我都说了,陈先生需要休息。各位请回吧,还医院该有的秩序。”
可那群记者们却没动,方临珊见状,站在病房门口,没再说话。她知道他们不会走。但她堵在门口,他们也进不去,就这么僵持着。
这时候,身后的门开了。
她转过头,那个男人就站在门口。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开衫,里面是病号服。头发梳过了,脸也洗了。
但方临珊一眼就看出来了,他脸上有东西。是遮瑕膏,薄薄的一层,盖住了眼下的青灰和苍白的脸色。
这会儿的陈明哲,手扶着门框,站得很直。脸上挂了一点淡淡的笑:“各位。”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走廊里立马安静了:“我没事。就是感冒了,有点累。医生让住院观察几天。”
说着,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了她旁边。手从门框上拿下来,垂在身侧,发抖的一瞬间又插进了裤兜里。
“陈先生,方总说她是您未婚妻,是真的吗?”
闻言,陈明哲转头看了方临珊一眼。然后看回记者,回应道:“真的。”
“那之前的新闻......”
“之前新闻有误。”男人说道:“没有别人,我的未婚妻,自始至终只有方女士。”
说完,他还笑了一下。很轻,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她站在他旁边,没动,但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往她这边偏。很慢,一点点的把重心从一只脚换到另一只脚,表面上是在调整站姿,实际上是在硬撑。
“陈先生,能说说您跟方总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吗?”
“各位,我觉得,现在不是聊我个人感情的时候,毕竟这是医院,我们应该还它该有的平静,不是吗。”
语落,他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完,他的肩膀往下坠了一些。方临珊看见了。她往前迈了半步,站得离他更近了,手臂几乎贴住了他的手臂。
“抱歉,陈先生该休息了,大家请回吧。”她说着,声音还是稳的。
但是,有的记者似乎还想问点什么,陈明哲便抬起手,摆了摆:“就这样吧,谢谢各位的关心,明年有喜事肯定给大家发请帖。”
这不,话一说完,他便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门里面,当然,她也跟着退了进去,门关上后,走廊里的快门声还在响。
就在门被关上的一瞬间,力竭的男人缓缓的倒了下去。方临珊见状,伸手接住了他。任他整个人压在了她身上,脸埋在她脖子侧面。手从她胳膊上滑下去,垂着。
“陈明哲。”
他没应,呼吸打在她皮肤上,很急,很浅。女人一只手搂住他的腰,一只手托住他的肩膀,让他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
“阿哲,你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他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的:“门口的那群人还没走,不能叫医生。”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就没在吱声了。只是尽量把他往床边带。
这不,他走一步,腿软一下,膝盖就弯一下。是她半拖半抱的才把他弄到床边。
坐到了床沿上后,男人脑袋垂着,手撑着膝盖。脸上的妆遮不住什么了。嘴唇的颜色也退了,额头上又出了一层细汗。
那姐姐就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看他:“躺下。”
“缓一下。”
“躺下。”
闻言,他便没再争了,身体往旁边倒去,方临珊扶着他的头放到枕头上,让他躺平。
那会儿的他,呼吸还是很急。她拉过被子给他盖上,把他开衫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想让他呼吸顺畅一点。
“方临珊。”
“嗯。”
“你刚才说的话要算数。”
“哪句?”
“未婚妻那句......”
“我不是早就答应你了嘛。”
男人一听,扬了扬嘴角,没接话。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手从被子上抬起来,摸到她的手。手指搭在她手背上,没一丁点儿力气,就是那么放着。
“你遮瑕膏用的不行。”
一听这句话,他又睁开了眼睛。
“没遮住......眼下一看就是青的。”
“来不及了,就随便抹了点儿。”
“那你躺着你的就行了,干嘛非要出去呢。”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方临珊闻言,看着他,看着他躺在病床上,头发又乱了,脸上的东西被汗冲得花了。脸色白,嘴唇淡,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小了一圈。
看着看着,她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把他的手攥在自己手里,声音很轻:“睡吧,我陪你。”
“嗯。”
“明天我带念念来看你。”
这一次他没回应,也没有力气回应了,只是弯了弯双唇,手在她掌心里,慢慢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