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崇岳站在中庭高台上，面色惨白如纸，握着栏杆的双手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嵌入石木之中。
他身后那几位秦家圣人王的面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却无一人敢上前。
他的目光落在废墟中央那道浴血而立的身影上，杀意几乎要从眼眶中溢出来。
但他没有动，他不敢动。东
海的消息已经在圣城上层彻底传开。
陈光身上有落天矛、不念甲、金色断枪，三件至高层次的残兵残甲在手，每一件都足以让近道者忌惮三分。
即便是衍辰老祖那样手持至高兵器的近道者都不敢轻言能将他留下，他一个圣人王冲上去，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至高残兵哪怕残缺了，依旧是至高层次的事物。
更何况，当初落天矛可是爆发出了完完整整的至高威能，这让东城世家的一众老怪物愈发忌惮了。
近道者挨上一击，也要当场毙命。
至高之威，就是如此恐怖。
秦崇岳咬着牙，声音嘶哑如铁：“陈光，你当真要斩尽杀绝？”
陈光抬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如同冬日的湖面：“斩尽杀绝？你们秦家，还有东城那些所谓的世家，做了多少事，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南亥门前，你们秦家的孙辈驾车横冲直撞，险些撞死一对无辜夫妇，守卫因一块‘秦’字旌旗便不敢阻拦。
东城的那些世家子弟欺男霸女，抢夺散修机缘，将平民修士当作玩物，你们何时管过？何时问过？”
“你们占据圣城灵脉矿脉，垄断资源，寻常修士想修炼一颗灵丹都要向你们缴纳重税。你们倒卖血月天关的军需物资，连前线将士的救命丹药都敢克扣，只为了多换几块灵石、几株神药。”
“这些年被你们暗中害死的人，埋骨何处？被你们逼得家破人亡的修士，去了哪里？你们那些世家子弟手中沾了多少血，你们可曾数过？”
陈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铁锤砸在秦家残存修士的心头。
那些瘫坐在地的秦家修士面色惨白，有人捂住了耳朵，有人低下了头。
因为陈光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而你们做了这些事之后，躲在圣城里喝酒享乐，一兵一卒都不肯派去血月天关。
前线将士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在分赃，在争地盘，在盘算着怎么从同族身上榨出更多油水。”
陈光目光如刀：“现在你问我是不是要斩尽杀绝？你们做这些事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
秦崇岳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陈光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秦家这数万年来做过的事，不止秦家，东城每一家都做过，只是没人敢说、没人能说。
就在秦崇岳犹豫不决时，三道强横的气息自秦家府邸上方的夜空同时降落，如同一颗流星砸入地面，掀起的风暴将庭院中残存的碎石与尘土尽数卷飞。
烟尘散尽，三道身影并肩站在秦崇岳身前，将这位秦家家主挡在了身后。
为首之人身高八尺，面如冠玉，一袭玄金战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周身流转的圣道法则凝练到了极致，赫然是一尊乾坤九重天的大成圣人。
他身后两人一左一右，气息同样厚重如山，也都是乾坤九重天的修为，面容年轻，眼中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倨傲。
秦鳞道。
秦家上上代天骄，至高学府乾坤境的骄子，成名于圣城数十载，被誉为秦家最有希望冲击大圣境界的后起之秀。
他身后两人，一人名为段寒，出身东城段家，同为至高学府骄子；一人名为周恒，来自西城周家，亦是乾坤九重天的修为。
秦鳞道目光落在废墟之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圣人残躯上，面色骤然阴沉，随即又看向陈光，那双眸子中杀意如实质般迸射而出：“你，便是陈光？”
陈光看着他，没有说话。
秦鳞道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冷厉如刀：“我不管你是什么龙象陈家的传人，也不管你在东海闹出多大的动静。今夜你踏破我秦家府邸，杀我秦家圣人，便是死罪。跪下，自废修为，我留你全尸。”
他身后的段寒和周恒也同时向前，三人气息勾连成一道无形的壁障，将陈光周身退路尽数封死。
秦崇岳站在三人身后，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提醒些什么。
那场斗战台上秦无垢用了大圣禁物却被无声消融，那柄大圣古矛在陈光面前如同冰雪般化散。
刚刚自家的乾坤九重天圣人更是被陈光当场击毙。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陈光已经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秦鳞道的面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笑什么？”秦鳞道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我在笑至高学府的人，原来也会坐在井里观天。”
陈光的目光从三人身上依次扫过，“你们在至高学府修行多年，修行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回来替一群蛀虫站台？”
秦鳞道的面色因愤怒而扭曲了一瞬，他没有再说话，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圣道法则在他掌间凝聚成一柄通体流转着金芒的长剑。
那长剑之中蕴含着凝练到极致的圣道法则之力，足以切开一方虚空，扫落数不清的星辰。
“段寒、周恒，替我压阵。我来杀他。”秦鳞道话音未落，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金光，那柄金色长剑划破夜空，直斩陈光面门！
陈光侧身半步，右拳抬起，金色的拳锋与那柄法则长剑正面碰撞。
金铁交击之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炸开，整座庭院的地面在两人交手的余波下再度龟裂。
秦鳞道面色一变，因为他发现自己手中的法则长剑在与陈光拳锋碰撞之处竟崩出了一道裂痕！
他来不及多想，第二剑已经紧随其后，剑势比第一剑更加凌厉、更加霸道，如同一道横贯夜空的流星坠落大地。
陈光没有退，他的拳头如同两柄金色的重锤，一拳接一拳地砸落，每一拳都精准地砸在秦鳞道剑势最薄弱的地方。
那些足以斩落星辰的剑芒在触及他拳锋的瞬间便如同玻璃般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十三拳之后，秦鳞道手中的法则长剑彻底崩碎，他整个人被陈光最后一拳震得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裂痕。
他勉强稳住身形，嘴角却溢出一缕血迹，那双倨傲的眸子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惊骇。
“他怎么可能……”段寒瞳孔骤缩，他方才分明感应到秦鳞道用了全力，却被一个洞天七重天的年轻人正面压制。
“一起上！”周恒没有犹豫，一步踏出，手中凝聚出一面流转着厚重法则的圣盾，朝着陈光当头压下。
段寒紧随其后，一杆圣枪自虚空中刺出，枪锋之上缠绕着九重天圣道法则，直取陈光后心。
秦鳞道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那抹惊骇已经被更深沉的杀意取代，他双手同时结印，圣道法则如同洪流般自他体内涌出，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长河，朝着陈光碾压而去：“死！”
三尊九重天大成圣人的全力一击同时落向同一个人，整座秦家府邸上方天穹都被那股恐怖的力量撕裂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痕。
要知道，这里可是人族圣城，到处都刻印着密密麻麻的阵纹，虚空坚硬地不像话。
陈光抬起双手，左手开天拳，右手六道轮回拳，两道至高拳印同时打出，化作一道贯穿夜空的混沌拳光。
那拳光之中蕴含着刚刚完成蜕变的洞天之力，如同一颗新生的星辰在他拳锋上炸开，将三道落下的攻击同时挡在身前三丈之外。
但三尊九重天圣人的联手之力毕竟非同小可，陈光的虎口迸裂，金色血液飞溅，衣袍被那些逸散的圣道法则碎片划出数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他闷哼一声，身形向后滑退数十丈，脚下的地面被他踩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受伤了！”段寒眼中精光一闪，手中圣枪再度刺出，枪势比方才更加凌厉。
陈光没有后退，他左脚重重踏地，借力稳住身形，右拳再度抬起。
这一次，他的拳锋上不再是单纯的洞天之力，而是融入了他在阴阳之道上的所有感悟。一阴一阳，一生一死，一开天一轮回—。
所有力量在拳锋之上凝聚成一个完美的平衡点，如同一颗即将从混沌中苏醒的原始星辰。
“轰！”
段寒的圣枪在接触到那只拳头的瞬间便开始寸寸碎裂，枪身上的圣道法则如同被投入了太阳核心的冰雪一般飞速消融。
他的瞳孔骤缩，想要后撤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锁定，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被狂风卷起，倒飞而出，撞碎了身后的数进院墙才堪堪停下，圣血自口中狂涌而出。
周恒的圣盾紧随其后压下，但陈光只是侧身半步，左手探出，五指张开，一把抓住了圣盾的边缘。
那面由乾坤九重天圣道法则凝聚而成的盾牌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裂痕如同蛛网般从中蔓延，不过一息便轰然炸裂。
周恒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踉跄后退，双臂发麻，圣血自虎口迸裂处汩汩流淌。
秦鳞道见状，眼中杀意暴涨，他猛地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法则长剑之上，那柄长剑瞬间化作暗红之色，剑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
那是秦家秘传的燃血圣剑术，以精血催动秘法，换取远超寻常的威力。
“死！”
秦鳞道暴喝一声，暗红长剑划破夜空，如同一条燃烧的血色长河朝着陈光斩落。
段寒和周恒也在同一时刻再度出手，三人的攻击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陈光所在的空间尽数封死。
陈光立于网中，浑身上下已经遍是伤口，金色血液染透了衣袍，但他的眼中却没有丝毫退意。
他深吸一口气，人体洞天之中爆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芒，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自他体内涌出，灌注到四肢百骸之中。
五座神藏熠熠生辉，如若连通了五座无上大界，源源不断的神藏之力涌出。
那些正在渗血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碎裂的骨骼在体内重新拼接，断裂的筋脉如同春水般重新贯通，龙象圣体的本源之力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极致。
他的拳再度抬起。
这一次不再是防守，而是进攻。
他如同一条逆流而上的黄金神龙，自那片交织的大网之中冲天而起，拳头砸向秦鳞道的暗红长剑。
长剑在他的拳锋下寸寸碎裂，圣道法则碎片如同碎裂的琉璃般四溅飞散。
他的第二拳落在段寒的胸口，第三拳砸碎周恒的圣盾。
陈光的动作快到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三拳几乎在同一时刻打在了三人的身上。
秦鳞道倒飞而出，撞在秦家府邸最深处的殿堂门柱上，圣血如泉涌般自口中喷出，将那根盘龙石柱染成暗红之色。
段寒砸落在地，滑行了数百丈才停下，气息衰弱到了极点。
周恒则被那一拳直接打穿胸膛，圣血如瀑布般涌出，半跪在地，双手撑着地面却再也站不起来。
陈光落回地面，浑身的伤口正在飞速愈合，新生的血肉泛着淡金色的光泽，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伤痕在几个呼吸间便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肌肤。
他的脊背依旧挺直，如同一杆永不折断的长枪。
秦鳞道挣扎着抬起头，看着那道站在废墟之中、沐浴圣血却仿佛永远打不倒的身影，眼中的倨傲与杀意终于彻底被恐惧取代。
陈光一步一步向他走去，脚步沉重而清晰，如同一声声擂鼓敲在秦家残存修士的心头。
那些还活着的人瘫坐在地，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秦崇岳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面色灰败如同一尊石雕。
他身后那几位秦家圣人王面色惨白，有人握紧了拳头又松开，有人已经后退了半步。
陈光走到秦鳞道身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声音平淡却清晰：“至高学府的骄子，就这点水平？”
秦鳞道口中涌出一大口鲜血，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光没有再看第二眼，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秦鳞道，落在秦家府邸最深处那座殿堂之上。
那里那道古老的气息依然在沉浮，如同沉睡万年的巨兽正在缓缓睁开眼。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秦家府邸上方炸开：“还不出手吗？再不出手，你们秦家的后人就要被我杀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