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气流在粗糙庞大的黑色船体外壁缓缓回旋跌宕。
丙字上席停泊符印洒下的青灰光幕与九曜天图垂落的微弱星辉彼此交织,将整艘战船悄然遮掩在外围停泊带的僻静幽暗之中。
虚空铁链在暗处发出沉闷而悠长的轻微晃动,巨岩古壁投下的巨大阴影笼罩着甲板。
小陈璐盘坐在船首一角,静心吐纳调息,默默注视着四周昏暗的虚空。
中层舱室与底层龙骨密室的重重禁制依旧紧闭,没有任何气息外泄,亦无半点动静传出。
夜云青与陈光依然深陷在各自的关隘之中,全力向着更高的天地潜心跋涉。
混沌虚空浩瀚无垠,既无白昼长夜之轮转,亦无日月星辰之起落,唯有那苍茫的风暴与暗潮在残骸裂隙间永恒呼啸。
三日的光阴在安静的吐纳与守望中悄然流逝。
外围停泊带的动静逐渐变得喧嚣起来。
一道道遁光与各类巡值法舟在纵横交错的引导航道上频繁穿梭,四周虚空中的修士气息比往日浓郁了许多。
太衡界宗年轻核心裴照临三日前在公议石壁前公开发难、逼迫玄穹道宗对质的动静传遍了整座黑海墟,如今公议之期已至,各方势力与众多散修皆按捺不住,纷纷朝着公议登记区汇聚而去。
甲板上方,九曜天图的光幕微泛涟漪,一道苍老沉稳的意念落入小陈璐心头:
“时辰差不多了。公议庭召集的公开协商即将开启,外头人流汇聚,正是打探各方动向的良机。”
小陈璐睁开双眸,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点头应道:
“九曜天图前辈放心,我随身带着石老爷爷,只在外围旁听,绝不往前凑,更不会多言半句。”
她将化作九彩玉石吊坠的九曜石碑仔细收入衣襟领口内贴身藏好,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
识海中,九曜石碑那苍老又带着几分促狭的声音嘿嘿响起:
“小丫头机灵得很,老夫看着放心。咱们只管看热闹,瞧瞧这帮后世修士能吵出什么花样来。”
九曜天图没有多言,星辉微闪,护罩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虚空涟漪,放陈璐轻巧掠出。
陈璐足尖在战船前端探出的粗大锁链上轻轻一点,身形掠入下方的石阶栈道,迅速汇入了前往交易补给区与公议登记区的人流之中。
她身着朴素的青灰短袍,气息收敛得极为干净,在成群结队的散修与商队修士之间显得毫不起眼。
穿过横跨深渊的悬空石桥栈道,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依托于整块大界级陆地残骸核心修筑的巨大石坪展现在眼前。
这里便是黑海墟的公议登记区。
整座石坪方圆广袤,四周矗立着古朴高大的黑石立柱,苍茫的灰色雾气在立柱间缭绕升腾。
整片石坪正中,一座高耸开阔的青石绝壁格外醒目,其上交错浮现着金红二色的道纹古字,正是黑海墟用以刊载重大变故与公议条目的公议石壁。
石壁前方修筑着宽阔的石质高台,数位身着玄色长袍的公议庭执事正神情肃穆地端坐其上。
此时此刻,高台下方已然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修士。
除却大量依附黑海墟生存的散修、狩猎小队与商盟行商之外,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环绕在高台前列的几个阵营。
那些阵营各自占据一方开阔地带,门人修士众多,神情肃穆,隐隐形成分立之势。
小陈璐依照先前的打算,并未向高台内圈靠近分毫,而是悄然停留在靠近石坪边缘的一座古老石兽雕像下方,借着石雕投下的阴影,平静注视着场中的局势。
她凝神望向左侧。
那几名身穿明黄道袍、周身气息厚重沉凝的修士,正是三日前她在石壁前见过的太衡界宗一行。
为首那名青年今日换了一身绣着山河云纹的明黄锦袍,双手负于身后,眼眸中闪烁着逼人的精芒,正是公开发难的裴照临。
识海中,九曜石碑以极为微弱的神念轻嗤了一声:
“一个个身上道韵绷得跟弓弦似的,煞气倒是不小,看来今天这阵仗消停不了。”
而在他的正对面,数十步开外,数名身着玄穹道宗青色星纹袍服的修士同样冷然屹立。
为首者依旧是三日前那名面容枯瘦的执事。
他面色阴沉,眼神阴鸷,面对太衡界宗众人的逼视毫不退让。
高台正中央,一名须发皆白、神情沉稳的公议庭年长执事手持玉磬,轻轻一击。
“当!”
清脆悠扬的磬鸣声回荡在石坪各处,压下了广场上原本嘈杂喧嚣的议论声。
“肃静。”
老执事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在场每一位修士耳中:
“今日乃黑海墟依例举行之公开公议。自三日前太衡界宗提请异议以来,事涉乱星黑海异动残界主航道通行、探索秩序及外围安危,按三家共治之铁律,特召集诸方代表于公议堂前陈述己见。
黑海墟核心禁战区内,严禁私斗,一切纷争皆以公议为凭。诸位若有所求,尽可当众陈言。”
话音刚落,裴照临便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冷电般直刺玄穹道宗阵营,声音冰冷:
“既然公议庭当众召集,那本座便把话挑明了说!
乱星黑海乃混沌虚空公共凶险之地,诸派立足黑海墟,皆遵循各凭手段、互不欺凌之约!
如今异动残界显现,外环天地杀阵何等浩大,本是整座黑海墟诸方道友共同面对的古老遗迹!
可玄穹道宗仗着一艘古星巨舰先行深入,竟直接将战舰横亘在主干引导航道的关键节点之上,布下重重禁制,将主通道严密封锁!
凡有其他宗门或散修队伍靠近,皆遭其驱逐,甚至被视作挑衅!
本座今日倒要当着公议庭与全墟道友的面问上一问,你们玄穹道宗先到一步,难道就等于这整片天地杀阵的入口尽归你一家所有不成?
若每一家霸主宗门皆这般行事,乱星黑海的规矩何在?黑海墟立足的基石又何在?!”
裴照临言辞凌厉,立时在广场四周引来一阵低沉的骚动。
不少受阻于外围的散修与中小探险队伍纷纷暗自点头,眼中露出愤懑之色。
玄穹道宗那名枯瘦执事闻言,嘴角泛起一抹冷笑,针锋相对地上前一步,声音森寒:
“裴照临,休要在公议庭前颠倒黑白!
乱星黑海何时有过各方平分探索的先例?
异动残界外环杀阵凶险莫测,虚空逆流与空间乱流密布,我玄穹道宗为了探明可行航道,先行深入,承担了莫大风险与投入!
我宗巨舰顶在风暴最前沿,承受虚空暗潮冲击,这条路线乃是我宗凭自身底蕴探出。
尔等太衡界宗坐享其成,如今见路线渐明,便纠集人手想要横插一脚,逼我宗拱手交出探索主权,天下间哪有这般道理?
巨舰驻守关键节点,乃是为了防范暗潮倒灌、巩固先手,何来横行霸道之说?
若任由不明底细的各路修士蜂拥而入,引发天地杀阵连锁反噬,谁来承担后果?难道由你们太衡界宗来扛?!”
玄穹道宗执事字字铿锵,寸步不让。
双方各执一词,一方咬定航道涉及公共通行、先到不等于独占,另一方则死咬自身承担凶险开辟、故当由己方掌舵。
高台之上的公议庭执事面色波澜不惊,身旁的一名书吏运笔如飞,在一卷青玉简上迅速记录着双方的陈述,并未开口打断。
识海中,九曜石碑的声音带着一丝冷笑:
“瞧瞧,吵来吵去,无非就是一个利字。占着位置的不肯挪窝,后来的想分一杯羹,古往今来各方争端皆是这副嘴脸。”
小陈璐轻轻抿了抿嘴唇,神念微动:
“石老爷爷,看这架势,单凭他们两家对峙,恐怕很难谈出共识。”
“那是自然。旁边围了那么多各怀心思的家伙,谁能坐视他们两边把好处占尽?”
果不其然,就在裴照临面露冷色、正欲再度反驳之际,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东侧传来:
“两位道友且慢争执,不妨听老夫一言。”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东侧阵营之中,一位身着古朴灰色道袍的老者缓步走出。
老者神情平和,眼眸深邃如古潭。
周围人群中传出一阵低语,认出这是溯古殿在此地的代表。
老者向着高台上的公议庭执事微微拱手,随即转过身来,面向裴照临与玄穹道宗执事,不疾不徐地说道:
“老夫忝为溯古殿在此间之代表。依我溯古殿历代勘测诸界古迹之见,这异动残界外环的天地杀阵极其玄奥繁复,顺应虚空气机流转,每隔一段岁月便会产生周期性的气机更迭。
杀阵阵列玄奥,绝非单纯依靠战船横推硬闯便能彻底勘透。
若强行封堵引导航道,极易引动外环气机反噬,断送各方的探求机缘。
以老夫之见,异动残界之古理推演与杀阵拆解,关乎各方生死安危,绝非一宗一派私力所能独揽。
玄穹道宗即便握有先发路线,亦当与各方专精古阵推演之道友共同勘测,方为稳妥正道。”
溯古殿代表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直指玄穹道宗垄断路线的不智,将溯古殿在古籍推演与阵道勘探上的主张摆到了台面之上。
紧接着,南侧一处车辇旁,一名身着锦绣长袍的中年修士亦笑眯眯地缓步而出。
他乃是万流商盟在此处的公开代表。
中年修士环顾四周,拱手笑道:
“道友所言极是,在下深以为然。
不过在商言商,我万流商盟眼下更关切商道之畅通与物资流转。
黑海墟乃各方往来之枢纽,自打玄穹道宗战舰扼守主通道以来,不仅各路探险队伍受阻,我商盟往来运送定星盘、破界符与各类避潮器物的商船亦多有滞碍,墟内部分紧要物资流转受限。
长此以往,不仅各方道友物资短缺,各方生计亦受影响。
因此我商盟提请公议庭与玄穹道宗共议,无论遗迹探索资格最终如何划定,至少应当先行协调出临时避让航道,保障商贸物资通行,莫要将通道尽数堵死。”
万流商盟的立场极其务实,直接将诉求引向了切身通行与物资流转,引来场中不少行商与探险修士的点头赞同。
而在石坪的另外两个方位,气氛则显得冷淡许多。
西北方的一处岩台上,赤曜古族的代表同样沉声表态:
“异动残界之机缘乃混沌虚空古迹,赤曜古族世代立足于此,绝不容许任何霸主私自垄断探索之权、排除他方;古族虽不参与口舌纷争,但也保留合力探索之立场。”
而在正西侧的一座轻灵飞舟边缘,数名身着雪白道袍的身影静立,那是星渡庭的代表。
领头之人神色淡漠,只平静留下一句:
“星渡庭亦保留自身立场。按既有规矩行事即可,莫要坏了各方均势。”
各方代表各自发声,立场分明。
太衡界宗逼其放权,溯古殿主张合力推演阵法,万流商盟要求保全商路通畅,赤曜古族反对被排除,星渡庭守持均势。
原本玄穹道宗与太衡界宗的两家对峙,演变成了一场多方利益交织的公开博弈。
小陈璐在外围安静听着,心中对各方的盘算看得愈发透彻。
正如各方此前所显露的端倪,各家皆守自身立场,谁也不肯轻易让步。
就在场面再度陷入低声议论之际,人群之中,一名面色紧绷的探险散修壮着胆子高声呼喊起来:
“公议庭的各位前辈!既然要公议协商,那此前老牌队伍断潮队在外环遭遇重创之事,公议庭究竟查明了多少?
断潮队带队的可是成名已久的圣君强者,连那等人物都在外环折戟沉沙,仅有一两人侥幸逃回,甚至神智错乱!
外环大阵深处究竟藏着何等凶险,公议庭为何将卷宗封存,不向全墟道友公开示警?
若大家连外环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知晓,贸然谈论航道与探索,岂不是让更多道友白白送死?!”
此言一出,广场上的散修群情激奋,呼声四起:
“正是!请公议庭公开断潮队的记录!”
“我们也要知道外环到底发生了什么!”
面对喧嚣的呼喊,高台上的老执事神色依旧严峻沉稳。
他抬手虚按,场中修士逐渐安静下来。
老执事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开口:
“公议庭设立之初衷,乃是维持墟内秩序、记录事实公断,绝非隐匿危机。
关于断潮队一事,公议庭此前已在公议石壁示警中有所说明,今日当众亦可再次确认。
断潮队确实遭遇了极其罕见的空间重排与狂暴暗潮逆流。
其带队圣君道基近乎彻底崩毁,随行精锐近乎全灭,仅有一两名幸存者侥幸脱身逃回黑海墟。
且幸存道友神智错乱不清,根本无法独自辨认或复现二次抵达之路线。
此乃确凿之事实,公议庭示警所言非虚,并无隐瞒。
至于其带回的深层密档卷册,按黑海墟三家共治之铁律,继续封存,不予公开翻阅,以免引发更大纷扰。”
老执事的话音落下,裴照临却抓住机会,发出一声冷笑:
“执事长老既然亲口确认断潮队是因空间重排与暗潮逆流而溃败,那便更说明异动残界外环绝非一家一派所能私自独断!
玄穹道宗将巨舰横在前方,自以为能够掌控全局,实则是将全墟探险队伍视作盲人!
若当真为了大局着想,玄穹道宗就该将巨舰目前勘探到的航道线索向公议庭报备登记,向诸方开放!
危险既然是大家共同承担,探索资格自然亦当公开共议!”
玄穹道宗枯瘦执事面色难看,冷然反讥:
“荒谬!公议庭的示警分明说得清清楚楚,外环凶险无常!
我宗巨舰顶在前方承担凶险推演防御,你们不知收敛,竟还妄图以此为借口强夺我宗机密!
探查记录公开,绝不等于共享探索资格!
我宗开辟的路线,属于我玄穹道宗自家的探索所得!
黑海墟向来尊重各方隐私与自主持有之权,公议庭亦无权强迫我宗交出核心星图!”
双方再度争执不下,言辞愈发尖锐,却谁也无法在道理上彻底压倒对方。
公议石壁下方,气氛沉凝肃穆。
小陈璐静静观望着这一幕,心中一片明朗。
正如九曜天图前辈事前所料,这场公议旨在让各方势力当众亮明立场、相互试探虚实,绝难在今日立见分晓。
玄穹道宗不可能交出航道,太衡界宗不可能善罢甘休,溯古殿与万流商盟亦在暗中施压谋求分润,而公议庭更是恪守中立边界,绝不会为了任何一家而逾越自身权限去强行仲裁。
时间在反复的辩驳与拉锯中一点点过去。
足足争执了许久,双方的言辞逐渐陷入了僵持之中,谁也无法更进一步。
高台中央的年长执事眼见火候已到,再度抬起手中玉磬,重重一击。
“当!”
悠扬的磬鸣再次响彻石坪。
老执事站起身来,面容肃穆地注视着全场,沉声宣告:
“今日首轮公议,各方诉求与分歧已然明晰。
太衡界宗提请开放主干航道、反对单方独占之提议,公议庭已如实登记录入石壁卷册;
玄穹道宗主张自辟航线独立管辖、保留探索先手之陈述,亦全数备案在卷;
溯古殿关于阵道合力勘测之倡议、万流商盟关于协调临时避让商道之诉求,以及赤曜古族与星渡庭之声明,皆已记录在案。
黑海墟立足三家共治,公议庭之职责乃是维护墟内安宁、登记各方公论。对于墟外未定遗迹之归属与探索先后,公议庭不作强制裁决,亦不以此背书任何一方对航道或遗迹之独占归属。
今日首轮协商暂告一段落。
各方若有新的提议或协商共识,可于后续再度提请公议庭备案。
但在达成共识之前,黑海墟核心禁战区之铁律依旧神圣不可侵犯,任何势力若敢在禁战区内挑起纷争私斗,公议庭必依墟规严惩不贷!”
老执事言辞严正,宣布了首轮公议的结束。
裴照临冷冷看了一眼玄穹道宗的方向,拂袖离去。
玄穹道宗的枯瘦执事亦面无表情地转过身,领着一众门人退入驻点大殿。
四周观望的众多散修与各方修士见状,虽然未能看到实质性的结论,但也深知这就是乱星黑海的常态。
没有哪一桩古老遗迹的争端,能在短短一日之内轻易落定。
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交头接耳的议论声逐渐蔓延至各条栈道与街巷。
小陈璐见状,亦不再逗留。
她随着散去的人潮,轻步顺着来时的石阶栈道向着外围停泊带返回。
识海中,九曜石碑悠悠叹道:
“瞧瞧,老夫没说错吧?唾沫星子横飞了半天,到头来连半条航道都没定下来。这帮后世修士各怀心思,谁也不肯吃半点亏。”
小陈璐嘴角微扬,传音回道:
“石老爷爷,他们争执不下,对咱们战船而言反倒是好消息。”
“那是自然。大阵气机流转自有定数,他们就这么耗着,正好给咱们船上那两个小辈腾出安稳闭关的清净时日。”
不多时,小陈璐便顺利穿过了巡值关隘,回到了僻静的丙字上席泊位。
她轻身一跃,重新落回了黑色战船的前甲板之上。
嗡!
九曜天图垂落的光幕微微一闪,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九曜天图那苍老的声音在甲板上缓缓响起:
“璐丫头,前头动静如何?”
小陈璐走到前甲板,将今日公议堂前发生的大略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各方都把立场亮出来了。玄穹道宗守着自身路线不松口,太衡界宗咬定先到不能独占,万流商盟想要商道,溯古殿想要参与推演,断潮队的密档被公议庭按规矩继续封存。
公议庭最终只记录了各方分歧,未作任何强制裁决,首轮公议就此散场。
短时间内,各方恐怕难有定论。”
九曜天图的光幕轻轻舒展,微弱的星辉吞吐着虚空中的混沌气流,语气中透着一股沉稳:
“各方立场相左,彼此掣肘,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局面暂且平稳。
只要战船安心停泊,便不会引人注目。安心守船便是。”
战船四周泛着安稳的青灰符光,将外界的喧嚣与试探隔绝无遗。
小陈璐收敛心神,在甲板一角盘膝坐定,安静调息守望。
中层舱室深处,清冷的道韵如静水深流,夜云青摒除外物杂念,引导自身本源反复磨砺着圣人王关隘,已然逼近了破关前的极尽临界。
而在战船龙骨的最深处。
重重玄铁古门之后,混沌封印静穆流转,将外界探查的神念与气机尽数阻隔在外。
陈光盘坐于虚空中心,呼吸几近于无,周身六识早已尽数封死。外界的纷扰与各方霸主的算计,根本无法落入这方与世隔绝的静室分毫。
然而,在那看似万籁俱寂的躯壳深处,逆乱阴阳的深层蜕变,正悄然蓄势至最深沉的极境。
八大秘境逆向运转的轨迹,已然严丝合缝地扣入了最深沉的玄奥节律。
四肢对应天地四极,那一根根深深熔铸于骨骼髓海的四极天柱沉凝如岳,稳固地撑托着整座肉身乾坤;辟开的真湖与体内天地深处,无形的造化神桥更是延展至了最后相接的一线边缘。
这是自大宇宙以来从未有人走通的逆向生灭之路。
压抑到了极致,亦蓄势到了极致。
没有浮躁的气息外泄,但那蛰伏在每一寸血肉与本源深处的磅礴伟力,已然在死寂中悄然叩响了破茧重生的门扉。
黑海墟的风云仍在争吵中拉锯。
而这艘静卧在幽暗中的古老战船底层,属于这方天地主人的真正破局之变,已然蓄势待发,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