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老爷,您在里面吗?顺天府的人来了。”
外面的敲门声和喊声唤醒了陷入恐惧中的苏正德,他撑着冰冷的地面,粗重地喘息着,那颗在官场里浸淫了大半辈子的脑袋开始飞速运转。
“不……不对……”苏正德眼神晃动,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和眼泪。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早朝时的情形。
金銮殿上,圣上端坐龙椅,面色红润,对他这个礼部尚书也是一如往常,言语间不见丝毫杀机。雷霆天威,若圣上真的拿到了他和四皇子勾结的铁证,今日早朝迎来的就绝不是退朝的鞭响,而是大内侍卫卸他顶戴花翎的大刀!
“不是圣上……那就很可能是政敌。”
是朝中依附于其他皇子的对头?还是皇子?但无论是谁,只要不是圣上,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对方引而不发,没有直接将证据捅到御前,显然是想把要用这些把柄逼他倒戈归顺。
虽然依旧命悬一线,但至少,这颗项上人头暂且保住了。
“吱呀——”
推开密室的暗门,苏正德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他站在书房中央,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朝服,将脸上凡人惊魂未定生生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阴沉的模样,然后走出去。
“走吧,带我去见顺天府的人。”
接下来一个时辰,顺天府地人都在勘察现场,审问下人,想要找出蛛丝马迹,然而,一切注定只是徒劳。
他们查验了库房几层厚重的玄铁大锁,上面别说撬动的痕迹了,就连一丁点划痕都没有,而库房四周高耸的院墙、土地,更是干净得离奇。
那么多的财物,那是何等沉重的分量?若要运走,至少需要十几辆马车才能运走,地面的泥土上必然会留下极深的车辙印。可事实上,库房外的泥地上,除了昨夜值夜守卫的脚印,连半点大量财物压过路面的车辙痕迹都没有。
那些东西,就仿佛是在一夜之间,凭空消失了一般。
“苏大人,虽然暂时没有发现任何线索,但您放心,我们顺天府定当加派人手,全力追查!”顺天府尹最终敷衍地拱了拱手,留下一句官场上的套话,带着人撤了。
这样的奇案,处处透着诡异,也不知道这苏家是得罪了谁,别说他们确实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就是发现了,他们也不想往下追查,谁也不想引火烧身。
顺天府的人刚走,尚书府内室的死寂便被一声刺耳的声音打破。
“爹!”
苏明珠提着繁复的百褶如意月裙,满脸泪痕地从屏风后冲了出来,脸上带着焦躁和急切。
“您赶紧去镇国将军府啊!你昨天可是答应我,今天就让苏妙妙那个下贱的庶女和我换回来的!将军府少夫人的位置本来就是我的。”
苏明珠死死抓着苏正德的袖子,尖叫道:“还有,爹,娘!你们赶紧去铺子里、庄子上腾挪些银钱出来,重新给我置办一副嫁妆。我可不想两手空空的嫁去陆家,这样也太没面子了。”
她刚刚虽然为自己的嫁妆丢了而焦急肉痛,但她最关心的还是赶紧和苏妙妙换回来,她一刻都不想等,万一陆承宇和苏妙妙培养出感情怎么办?
半空中,隐匿了身形的苏妙妙听到这话,双眸微微眯起。若不是苏明珠说起,她倒是把苏家的铺子和庄子给漏掉了。
陆衍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她又在打坏主意,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妙妙,今晚,我们再走一趟,让他们彻底变作穷光蛋。”
“知我者,衍哥也。”苏妙妙嘴角上扬。
而地下偏厅,本就因为密室失窃、随时面临抄家灭族之祸而心烦意乱的苏正德,听着苏明珠这般自私自利、不分场合的叫嚷,那股压抑了整整一个早上的怒火终于彻底失控。
“啪!!”
一声极其清脆而沉重的耳光声在偏厅内炸响。
苏正德扬起右手,铆足了全身的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苏明珠那张娇嫩的脸蛋上。
苏明珠被打得整个人惨叫一声,她捂着迅速红肿的半边脸,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爹……你打我?!你从小到大都没动过我一根手指头,今天为了那点黄白之物,你打我?!”
“逆女!你给我闭嘴!!”苏正德额前青筋暴起,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家里现在都大祸临头了,几十年的家底一夜之间化为乌有,你不想着怎么帮衬家里,不想着你爹的乌纱帽能不能保住,你就只想着你嫁进陆家和你的嫁妆!只想着你自己!!”
坐在一旁脸色惨白的王氏见状,虽然也觉得女儿今天这番话有些太不分场合,但到底是自己从小疼到骨子里的心肝肉,眼见女儿脸都被打肿了,那股对女儿的疼爱顿时占了上风。
她连忙扑过去将苏明珠搂进怀里,一边掉眼泪,一边对着苏正德劝道:
“老爷,你拿明珠发什么火啊!明珠说的虽然急了些,但道理也没错。其实……早点把她和苏妙妙换回来,对我们苏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王氏抹了抹眼角,眼底闪过一丝精明与算计:“你想想,以镇国将军府的人脉,还有陆承宇手中的十万兵权,让陆承宇帮我们调查,说不定能更快地找到那个贼,把公中和我的私库给追回来!”
苏正德听了王氏这话,原本暴怒的脸色微微一凝,眼中的火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官场老狐狸特有的深思。
对啊,他怎么把陆承宇手里的十万兵权给忘了?
如今他书房密室失窃,那些和四皇子往来的密信很可能落在某个政敌手中,但若是苏家和镇国将军府绑在了一条船上……
那些躲在暗处拿捏了他把柄的政敌,在动手之前,是不是也得忌惮一下陆承宇身后的十万陆家军?甚至,对方可能会因为看中他和将军府这层姻亲关系,反而更想招揽他,从而得到镇国将军府的支持,而不是毁灭他。
“夫人说得有理,是我方才气糊涂了。”苏正德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狠辣与决绝,转头对苏明珠道,“明珠,方才是爹下手重了。你且去收拾一下,重新梳妆。”
苏正德理了理袖口,冷声道:“我这就亲自去一趟镇国将军府,找那陆老夫人和陆承宇商量,将明珠和苏妙妙换回来。”
既然知道苏正德一会儿就要亲自登门,隐身在半空中的苏妙妙和陆衍对视一眼,自然是要会一会他的。
下一秒,两人的身形再度凭空出现在镇国将军府寿安堂。
空气中那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血腥与污秽恶臭,让苏妙妙即便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微微偏了偏头。
惨。
太惨了。
简直是一场人间炼狱。
此时的寿安堂内,原本光洁的青石板地面已经被一层暗红色的黏稠血水完全覆盖,碎瓷片散落得到处都是,每一片上都黏连着模糊的血肉。
瘫在正中央的沈氏和陆锦华母女二人,已经彻底看不出半点昔日高高在上的主母与千金小姐的人模样。
沈氏的脸肿胀如猪头,两颊的血肉被红玉用耳光生生抽得稀烂。她的下颌骨早已在被强灌污秽时错位断裂,此刻只能大张着嘴,混合着胆汁的酸臭液体不断从她嘴里溢出来。
她的双膝更是惨烈,整个人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倒在在瓷片堆里,两边膝盖已经血肉模糊。
而另一边的陆锦华,则更为凄惨。
那张俏丽的脸蛋,从左侧耳根一路到嘴角,被春桃用紫砂碎片生生割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豁口,半边脸颊的皮肉无力地翻卷着。
她的双手软绵绵地摊在血水里,十个指甲盖已经彻底剥落。
两人此时都瞪着一双布满血丝、麻木而绝望的眼珠子,瘫在地上微弱地抽搐着。
周围那些动手的下人们,此时一个个面色狰狞,如同恶鬼。
一见到苏妙妙和陆衍两人凭空出现,原本面色狰狞的奴才们浑身一个激灵。
“扑通!扑通!扑通!!”
没有任何犹豫,十几个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地。
“少夫人!您回来了!”红玉爬在最前面,谄媚又极度恐惧地颤声道,“这两人,奴婢们一直在折磨她们,少夫人,您看,您可还满意?!”
苏妙妙站在主位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一地的人间惨相,眼中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她轻轻掀了掀唇角,吐出两个字:“满意。”
听到这两个字,跪在底下的下人们顿时如蒙大赦,一双双原本盛满了恐惧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极极致的希冀与狂喜的光芒。
“多谢少夫人!多谢少夫人宽宏大量!”红玉激动得浑身发抖,仰起一张满是血污的脸,死死地盯着苏妙妙,“那……那少夫人先前说的话可还算数?您看……是不是可以开恩,饶奴婢们一条贱命?!”
“饶你们一命?”
苏妙妙勾唇一笑,那笑容在寿安堂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的明艳,却莫名地让这些下人们打了个寒颤:“我当然可以饶你们一命。”
因为自始至终,她就没打算让这群作恶多端的狗奴才,这么痛快、这么轻而易举地死掉。
死,有时候是这世间最仁慈的解脱。
底下的奴才们还没来得及将脸上的狂喜完全绽放,苏妙妙素手翻飞,指尖夹杂着淡淡的碧绿灵光,在虚空中猛地一挥。
“嗖嗖嗖嗖——!!”
刹那间,十几数的丹药,以一种极其精准且霸道的力道,精准地射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口中。
不仅是那些跪地求饶的奴才,连带着瘫在地上苟延残喘的沈氏和陆锦华母女二人,也同样被两颗丹药狠狠砸进了喉咙深处,顺着食道直接落入了腹中。
“咳咳……少夫人,这、这是什么?!”红玉惊恐地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试图将那颗入口即化、药力瞬间化作钻入五脏六腑,想吐已经太迟了。
苏妙妙施施然坐回了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歪了歪脑袋,笑得戏谑:“很快你们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
“啊————!!!!!”
一声撕心裂肺、完全超越了人类痛苦极限的凄厉惨叫声,瞬间从红玉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紧接着,是绿柳、巧玲、门房小厮……以及地上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沈氏和陆锦华。
那是一种怎样的痛苦?
丹药入腹的瞬间,便化作了成千上万条无形的虫,它们顺着血液疯狂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五脏六腑,最后密密麻麻地汇聚在心房周围。每一个人的心脏,都仿佛正在被万头饥饿到了极点的毒虫疯狂地啃噬、撕咬、钻孔!
“痛啊!!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啊!!”
红玉疯狂地在满是碎瓷片的血水里打滚,十指狠狠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将衣服扯碎,将胸前的皮肉生生抓出了一条条血淋淋的沟壑,恨不得将自己的心脏亲手挖出来!
“啊啊啊啊——!!”
整个寿安堂在这一瞬间变成了真正的修罗地狱。十几个大活人加上沈氏母女,如同疯了一般在地上疯狂地翻滚、碰撞、拿头去撞击坚硬的墙壁和柱子。碎瓷片扎进他们的身体,鲜血四溅,可身上那点皮肉之苦,在心口那万虫噬心的极致折磨面前,根本连个屁都不算。
陆锦华那张被毁容的脸在地上疯狂地摩擦,痛得浑身每一根青筋都暴裂开来,大口大口的血沫从嘴里喷涌而出;沈氏那双废掉的腿在翻滚中彻底折断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可她甚至连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死死地抠着胸口的衣服,发出一阵阵濒死野兽般的嗬嗬声。
半个小时。
整整半个时辰的时间,苏妙妙和陆衍就这么静静地坐在上首,冷眼看着这一地的人在极度的痛苦中挣扎、哀嚎、绝望。
直到半个时辰过去,那股深入骨髓的噬心之痛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地上的所有人,此刻都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被冷汗浸透,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而绝望,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