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十六刻，人气在阴分……水下十六刻，人气在阴分……”
黄帝一边神经质地念念有词，一边抓耳挠腮，那动作幅度之大，堪比现代人在广场上跳广场舞，差点把他头上那顶沉重的冕旒给甩飞出去，砸坏了旁边昂贵的青铜鼎。他身后的随侍小童，已经连续打了十八个哈欠，眼泪、鼻涕、口水糊了一脸，心里暗骂：大王这是又犯什么癔症了？大半夜不睡觉，研究起水漏子来了？这是打算改行当钟表匠吗？
“来人！给朕把岐伯那个老家伙给拖过来！”
随着一声疲惫却透着杀气的低吼，殿外的侍卫吓得一个激灵，脚底板都快擦出火星子了，撒丫子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药王谷狂奔，那架势，比见了肉骨头的狗还兴奋。
不一会儿，一阵夹杂着泥土芬芳的风裹着浓郁的药香刮了进来。只见岐伯老先生披着一件补丁摞补丁、不知道是道袍还是抹布的衣裳，手里拎着个装满劣酒的葫芦，趿拉着一双快要散架的草鞋，醉眼惺忪地晃了进来。那样子，三分像神仙，七分像刚从哪个泥坑里捞出来的乞丐。
“大王，您这是……又要发动世界大战了？还是又要炸炉炼丹了？”岐伯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眯着那双绿豆小眼，看着眼前这个像热锅蚂蚁一样团团转的黄帝。
“打仗？炼丹？比那要紧一万倍！”黄帝一个箭步冲上去，也不顾什么帝王威仪了，一把抓住岐伯的手腕，那力气大得像是在抓捕逃兵役的壮丁，“天官！你快给朕讲讲，这‘水下十六刻，人气在阴分’到底是个什么神仙道理？朕琢磨了一宿，越琢磨越觉得这身体里住了个土匪窝！乱得很！”
岐伯揉了揉被捏得生疼的腕子，翻了个足以翻到后脑勺的白眼：“我说大王啊，您这觉不睡，是想修仙啊，还是想得道升天啊？这大半夜的良辰美景，您不去跟嫘祖娘娘在榻上培养感情，跑来问我这个糟老头子？您就不怕娘娘明天拿着织布机把您砸成筛子？”
“别扯那些没用的！”黄帝一拍案几，震得上面的龟甲跳了三跳，差点砸到脚面，“朕是认真的！你看啊，白天的时候，朕精神抖擞，能射穿百步之外的柳叶，能徒手把老虎按在地上摩擦，那是为什么？肯定是体内的‘气’在给朕撑场面。可一到晚上，尤其是这‘水下十六刻’的时候，朕的眼皮就开始打架，腿肚子转筋，心里还莫名其妙地发慌，好像身体里的那个‘气’凭空消失了！这‘人气’到底跑去哪儿了？是不是被哪个狐狸精勾引走了？”
岐伯听完，差点没把手里的酒葫芦笑掉在地上。他使劲拍了拍大腿，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那声音，比驴叫还凄惨：“哈哈哈哈！大王啊大王，我说您平日里指挥千军万马，怎么到了自个儿身上，就糊涂成这样了呢？‘人气’没跑，也没被狐狸精勾走，它就是下班了！回窝了！去睡觉了！就像您手底下那些干了一天活的士兵，到点了不得回营房歇着吗？”
“下班？”黄帝一脸懵圈，头上仿佛挂满了问号，“谁下班？谁准它下班的？朕没发话，它敢下班？”
“天地自然之道准它下班的！”岐伯好不容易止住笑，清了清嗓子，顺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硬得像石头的干馍馍，用牙狠狠啃了一口，“大王，您得先搞清楚，啥叫‘水下十六刻’。您别老盯着那破龟甲看，伤眼睛。”
“不就是水漏刻了十六下吗？”黄帝不耐烦地打断，挥了挥手，“朕知道，就是咱们那个计时器，滴水那个玩意儿。”
“对头！”岐伯竖起大拇指，把嘴里的馍馍渣子喷了一地，“咱们那时候没钟表，全靠漏刻。白天看日影，晚上看水滴。这‘水下十六刻’，换算成咱们现在的时辰，大概是晚上七点到九点之间，也就是戌时。”
岐伯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窗外那轮惨白的月亮：“您看，太阳公公累了一天，骂骂咧咧地下班了。月亮婆婆接班了。这时候的天道，从‘阳’转‘阴’。您身体里的那股子‘人气’，也就是咱们中医里说的‘卫气’，那也是识时务的俊杰啊！它比您手底下那些只会喊‘喳’的太监聪明多了！”
“卫气？”黄帝皱眉，努力回忆着医书上的内容，“就是那个保卫朕的气？”
“没错！就是保卫您身体安全的保安大队！全天候24小时监控的特种部队！”岐伯把干馍馍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比划着，“白天的时候，太阳一出来，这股卫气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浩浩荡荡地从眼睛出发，沿着咱们的后背、胳膊、腿，一路巡逻到体表。这时候您感觉怎么样？热血沸腾，斗志昂扬，能扛两百斤麦子不费劲儿！这叫‘卫气行于阳’。”
“那晚上呢？”黄帝被勾起了浓厚的兴趣，身体前倾，像个求知欲过剩的小学生。
“晚上？”岐伯喝了口冷酒，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起来，仿佛在回忆初恋，“太阳一落山，这股卫气就像听到了冲锋号——不过是撤退的冲锋号。它得赶紧撤！撤到哪儿去？撤到‘阴分’去！”
“阴分？是……是那个……下面那个阴？”黄帝的脸微微发红，眼神闪烁不定，显然思想又开始跑偏了，满脑子都是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呸！”岐伯一口酒喷了出来，正好喷在黄帝那件绣着龙纹的新衣服上，留下一大片污渍，“大王！您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污秽之物！我是说脏腑！是血脉！是骨髓！是那些深藏在身体内部、看不见摸不着、但实实在在管着您生死的地方！您能不能纯洁点？再这么想，我就给您开副清心寡欲的方子，让您下半辈子都清净了！”
岐伯气得站起来，围着黄帝转了两圈，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变态：“这‘阴分’，指的就是人体的五脏系统（心肝脾肺肾），还有那些深藏在肌肉骨骼缝隙里的营气。白天卫气在体表巡逻，那是防贼防盗防风寒；到了晚上，尤其是‘水下十六刻’这个时候，体表的工作做完了，卫气就得撤回体内，去保护内脏，去滋养筋骨，去修补这一天来受损的细胞。这叫‘卫气行于阴’！懂吗？就像公司下班，员工都回家吃饭睡觉了，您还赖在办公室不走，那叫不识趣！”
“打个比方吧，大王。”岐伯觉得不说点通俗易懂的，这位领导永远听不明白，“您把人体想象成一个巨大的城堡。白天，城门大开，士兵（卫气）全副武装站在城墙上，举着盾牌，瞪着眼睛，防止外敌入侵。这时候您感觉浑身是劲，因为兵力都在外面，气势如虹。”
“可是到了晚上七点多，天黑了，城门得关了吧？这时候士兵们不就下岗了吗？他们不下岗干嘛？在城墙上吹风啊？那不冻死了吗？所以他们得撤进城堡内部，去厨房吃饭，去营房睡觉，去给将军（五脏六腑）站岗。这个过程，就是‘人气在阴分’！这是一个从‘外防’转为‘内守’的过程！”
黄帝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发出清脆的响声：“哎呀！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时候我的身体在搞‘内部整顿’？就像军队回营休整？”
“对头！内部整顿，深度保养！”岐伯打了个响指，眼中精光一闪，“所以啊，这时候您感觉到困，眼皮沉，那是卫气正在排队进城的必经之路上，正在通过眼睛这道关卡往里钻呢！您这时候要是硬撑着不睡，那就是强行把那些刚下班准备洗澡睡觉的士兵，又给抓回城墙上去站岗！您说这士兵累不累？累！怨不怨？怨！久而久之，他们就罢工了，您这身体也就垮了！”
“那……那如果这时候我还在外面瞎折腾，比如吃烧烤、喝大酒、或者……咳咳……跟娘娘们……那个……”黄帝脸红得像猴屁股，声音越来越小。
岐伯冷笑一声，眼神像手术刀一样刮过黄帝的脸，让人不寒而栗：“大王，您要是这时候还在纵欲，或者暴饮暴食，那就是在挖坟！是在给自己修墓！为什么？因为这时候肾经当令，正是肾精需要封藏、充电的时候。您这一折腾，就像是在人家充电的时候，非要把插头拔了接上大功率电器，那电池还不炸了？到时候腰酸背痛腿抽筋，不孕不育心慌慌，可别来找我哭诉！到时候我也救不了您，只能给您烧点纸钱！”
黄帝听得冷汗直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腰子，感觉那里凉飕飕的。
“还有啊，”岐伯不依不饶，继续输出暴击，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黄帝心上，“您知道为什么很多心脏病、哮喘病，都是半夜发作吗？因为这时候‘人气在阴分’，心脏这个‘君主之官’正在值班。如果心气不足，这时候就容易出问题。就像公司里那个部门经理，本来身体就不好，还得半夜加班，能不猝死吗？这就是为什么很多老人容易在这个时辰走……”
“再比如失眠。”岐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表情严肃，“有些人到了‘水下十六刻’还不困，翻来覆去烙饼，为什么？因为他的卫气‘卡’在半路了，进不去阴分。就像下班高峰期的地铁，挤不进去啊！这往往是因为白天想太多，心事太重，或者睡前玩手机——哦，咱们那时候没有手机，就是睡前想入非非，把大脑刺激得太兴奋，卫气以为还要打仗呢，不肯撤退。结果就是——瞪着眼睛到天亮，第二天顶着俩黑眼圈像个大熊猫。”
黄帝听得如痴如醉，感觉自己不仅打通了任督二脉，连天灵盖都开了。他看了看殿外的漏刻，水正好滴到第十六刻的位置，发出清脆的一声“嗒”，仿佛是命运在敲响警钟。
“天官，那依你之见，这‘水下十六刻’，朕该当如何？”黄帝虚心请教，态度诚恳得像是个刚入学堂的幼童。
岐伯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那架势像极了要冬眠的熊。
“还能咋办？洗洗睡呗！”岐伯没好气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这时候最正确的姿势，就是找个舒服的床，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扔远点，把灯关了，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让您的卫气大军，安安稳稳地通过眼睛这道关卡，回到体内去报道。只要它们回去了，您就能睡个好觉；您睡个好觉，它们就能好好工作；它们好好工作，您明天就能继续带领我们打蚩尤！这是一个多赢的局面！”
“那朕要是睡不着呢？”
“睡不着就数羊！或者数大米！实在不行就起来打坐！总之别在那儿瞎折腾！”岐伯吼了一嗓子，然后软绵绵地补充道，“大王，养生之道，顺应天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不是给你们这些当皇帝的定的规矩，是给所有人定的。您连自己的身体都管不好，怎么管天下？”
黄帝听完，茅塞顿开，只觉得浑身通透，仿佛刚洗了个热水澡。他看了看一脸困倦的岐伯，又看了看窗外深沉的夜色。
“天官所言极是！来人，送天官回府歇息！赏……赏最好的醒酒汤！”黄帝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屁颠屁颠地跑向后宫，那背影，竟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快。
看着黄帝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岐伯摇了摇头，仰天长叹，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悲悯：“唉，这当领导的，就是麻烦。连睡个觉都要搞懂这么多大道理。早知道当年就不发明漏刻了，直接让大家看鸡叫就行了……这年头，想睡个安稳觉，都得先考个医学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