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y指尖死死攥紧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心头慌乱不已，只能低着头，不敢应答。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后座传来的淡淡压迫感，让他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李宇哲看着他这副摆明了有事却不肯说的模样，眉梢微挑，倒也没再步步紧逼。
他素来知道Roy的性子，若是不想说，逼问也没用。
“下午两点，各部门负责人到会议室开会，讨论新品的设计方案与市场走向。”
他淡淡开口，语气重新回归公事公办的淡漠，“相关资料你提前整理好，分发到每个人手里。”
“是，老大，我记住了。”
Roy连忙应声，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了些，可眸底那团散不开的云雾却丝毫没有褪去。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松，心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连车开得比平时稳了许多都没察觉。
李宇哲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膝头，目光掠过前排男人紧绷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共事这么多年，Roy向来沉稳妥帖，从未有过这般心神不宁的时候。
能让他失了分寸的，想来也只有那件事、那个人了。
车子平稳驶入公司地下车库，Roy利落停稳车，快步绕到后座替李宇哲拉开车门，一路垂着头跟在身后进了电梯。
密闭空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他满心都是乱糟糟的念头，连电梯到了楼层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下午两点，会议准时开始。
各部门负责人依次发言，从设计理念到面料选择，从定价策略到推广渠道，讨论得热火朝天。
Roy坐在李宇哲身侧，指尖握着钢笔，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要点，思路清晰，反应敏捷，偶尔补充的数据精准到位，完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李宇哲听着汇报，指尖偶尔在文件上圈画两下，余光却总能瞥见Roy趁着众人讨论的间隙，飞快地瞟一眼手机，屏幕一亮又迅速暗下去，他的神色便跟着黯淡一分。
两个小时的会议转瞬即逝，众人陆续离场，Roy留在最后整理会议记录。
不过十几分钟便将厚厚的一沓纪要整理完毕，装订整齐后递到了李宇哲的办公桌上。
李宇哲随手翻开扫了几眼，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和往常一样妥帖。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就听见桌角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声。
Roy几乎是瞬间就绷紧了脊背，反应极快地伸手拿起手机，低头飞快地扫了眼屏幕，眼底先是掠过一丝期待，随即又化为淡淡的失落。
他指尖顿了顿，没急着回复，反倒先把手机按灭了。
这副过度反应的样子，落在李宇哲眼里，再清楚不过。
他合上文件，抬眸看向对面站着的人，语气平淡却精准。
“说吧，你今天这么反常，是不是跟丹妮有关？”
一句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在Roy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宇哲，嘴唇动了动，支支吾吾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老大，我……”
他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工作上半点没耽误，情绪也压得严实，怎么就被一眼看穿了？
李宇哲看着他这副慌乱无措的样子，难得勾了勾唇角，慢条斯理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看你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估计现在也说不清楚。晚上有空吗？一起去喝一杯，慢慢聊。”
毕竟是共事多年的下属，也是跟着他一路走过来的兄弟，Roy的脾性他再清楚不过。
平日里看着八面玲珑，遇上感情的事，比谁都笨拙。
Roy愣了愣，随即如蒙大赦般点了点头，低声应了句“好”，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带上房门的那一刻，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后背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回到自己的工位，Roy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整个人瘫坐在椅子里，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昨天。
其实这场电影之约，曲折又离奇，也是做梦都没曾想到的……
早在两周前，Roy就鼓起勇气约了丹妮周末去看新上映的爱情片。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那周丹妮临时被节目组安排去凌海录制外景。
一去就是五天，连周末都在赶拍摄进度。约会只能往后顺延，最终定在了这周周日——也就是李宇哲飞去东京参加婚礼的这几天。
Roy为此偷偷高兴了好久。
老板不在国内，晚上的应酬酒局自然少了大半，他终于不用再临时被喊去陪酒挡酒，能安安稳稳地赴一场约。
为了这天，他提前三天就把手头的工作梳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跟部门下属打好了招呼，非十万火急的事务不要给他打电话。
周日这天，他在家效率奇高地处理完所有手头上的汇报工作。
看了看手表，也正巧到了出门的时间点，便起身回卧室换好衣服。
平日里穿惯了刻板的深色西装衬衫，这天他特意挑了件质感柔软的大衣，褪去了几分职场的锐利干练，多了几分温和清爽的少年气。
对着镜子反复整理了半天领口，确认没有一丝褶皱，他才拿出手机，指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给丹妮发了条消息。
——我准备出门，到你那正好二十分钟。
消息发出去不过几秒，就收到了回复。
——好的，我等你。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让Roy看着屏幕傻笑了好半天。
心脏像揣了颗跳跳糖，甜丝丝的气泡从心底源源不断地冒出来，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车开出地库，汇入车流里。
Roy打开车载音响，旋律轻柔舒缓，衬得他的心情愈发明媚。
一切都完美得不像话，他甚至已经开始偷偷期待，等看完电影散步的时候，要不要借着朦胧的月色，跟她说出藏在心里很久的那句话。
可车刚开出十分钟左右，中控屏忽然亮了起来，伴随着急促的铃声，“郑有彬”三个大字赫然跳了出来。
Roy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猛地一沉，像被人当头浇了盆冰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不祥的预感疯狂涌上心头。
他太了解这位郑大少爷了，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个点打来电话，绝对没好事。
他不想接，甚至想假装没看见，一脚油门开过去，就当自己没收到这通来电。
大不了挨顿骂，总比再放丹妮鸽子强。
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自动挂断后，不过两秒，又重新打了进来。
执拗的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反复回荡，像催命符一样，敲得Roy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不敢真的不接。
郑有彬虽然看着吊儿郎当，可在品牌海外扩张这件事上，是实打实的核心主力。
这单韩国渠道合作要是黄了，别说他担不起责任，就连老大回来也没法跟董事会交代。
指尖悬在接听键上顿了两秒，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通。
“Roy你可以啊！李宇哲不在你就玩忽职守了？电话都不接了？！”
电话刚接通，郑有彬劈头盖脸的吼声就传了过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我跟你说，韩国那边的合作方临时改了行程，今晚就到总店考察！这合作意向基本板上钉钉，你马上把公司最核心的几个设计师都叫上，半小时后在总店工作室集合等我们！耽误了正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语速极快，语气强硬，完全没有给Roy拒绝的余地。
Roy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到了嘴边的“我今晚有事”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职业性的沉稳：“知道了郑总，我马上去安排，保证半小时内所有人到位。”
挂了电话，车厢里重新恢复安静，只有舒缓的音乐还在流淌，却显得格外讽刺。
刚才满溢的甜蜜与期待，此刻碎得七零八落。
Roy烦躁地捶了一下方向盘，低低地骂了句脏话。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约好一起吃晚餐，也是临时被紧急工作打断，放了丹妮鸽子。
那时候丹妮也是笑着说没事，可他心里清楚，再热的心，也经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冷水。
他不敢耽误正事，先给设计部的Nicky打了电话，语气严肃地通知他立刻带核心设计团队在总店待命。
挂了电话，他看着手机通讯录里“丹妮”的名字，手指悬在上面半天，迟迟不敢拨出去。
可该来的总要来。
他咬了咬牙，还是拨通了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女孩轻快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笑意。
“喂？你这么快就到了吗？”
那声音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心头，反倒让Roy的愧疚感瞬间翻了倍。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半天才能发出声音，带着浓浓的歉意：“丹妮，对不起……”
丹妮愣了一下，语气里的笑意淡了些。
“怎么了？”
“公司临时出了急事，韩国的合作方突然提前过来考察，我必须马上赶过去接待，今晚七点半的电影……估计有点悬。”
Roy的声音越说越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真的对不起，是我没安排好，又放你鸽子了。”
他已经做好了被抱怨、被冷落的准备。换做是谁，被连续爽约两次，都不会开心。
可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的却是丹妮温和的声音，没有半分指责，反倒带着安抚的意味。
“没事，工作要紧嘛。正好票都买了，不去看多可惜，我晚上约薇薇一起去看就行，你别担心，专心忙你的。”
她越是懂事，越是不介意，Roy心里就越难受。
他宁愿她闹点小脾气，抱怨几句，也好过这样云淡风轻的体谅，显得他的存在，好像根本影响不了她的情绪。
“丹妮，真的对不起，下次……”
“好啦，都说没事了。”
丹妮笑着打断他，“你快去吧，别耽误工作，忙完记得吃饭。”
电话被轻轻挂断，听筒里只剩忙音。
Roy举着手机，愣了好久，才缓缓放下。
心口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发慌。
他看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刚才的满心欢喜荡然无存，只剩挥之不去的懊恼与愧疚。
他调转车头，往总店的方向开去，路上又陆续打了几个电话，安排接待的各项事宜。
Roy赶到总店的时候，店经理已经带着员工在门口等候了。
Roy收敛起所有私人情绪，立刻进入工作状态，神色严肃地跟店经理交代。
“待会韩国合作方和朴总过来，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工作室的样品全部按系列摆好，茶水点心按韩式口味准备，接待流程不要出任何差错。”
“明白的陆总，都安排好了。”
Roy点了点头，又快步上楼去工作室检查。
设计师们都已经到了，正围着设计稿做最后的核对。
他走过去翻了翻方案，确认无误后，才靠在窗边歇了口气。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灯次第亮起。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丹妮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反复好几次，最终也只发出一句。
“抱歉，今天真的对不起”。
等了很久，也没收到回复。
他心里更慌了，只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工作上。
毕竟海外门店扩张这个项目，是老大筹备了大半年的重点项目。
一旦谈成，整个品牌的海外市场就能打开局面，到时候所有人的付出都有回报，年终奖翻一倍都不止。
按说这是天大的好事，放在平时，他早就干劲十足了，可今天，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致。
正出神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郑有彬发来的消息。
——到了吗？
Roy立刻回神，指尖飞快回复。
——郑总，我在总店大门恭候着呢。
——行，十分钟就到。
——收到！
他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口，快步下楼走到门口站定。
脸上重新挂起职业性的得体笑容，把所有的私人情绪都藏得严严实实。
十分钟后，几辆商务车稳稳停在门口。
郑有彬率先下车，身后跟着几位西装革履的韩国合作方代表。
Roy立刻迎上去，用流利的韩语问好，引导着众人往里走，一路有条不紊地介绍着品牌理念和门店情况。
整场考察持续了三个多小时，从门店陈列到设计工作室，从面料工艺到未来规划。
合作方问得细致，Roy答得周全，连郑有彬都在一旁偷偷点头，觉得这小子虽然今天来得时候有点慌，正事上半点不掉链子。
送走合作方，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
郑有彬拍着Roy的肩膀，笑得爽朗。
“可以啊小子，今天表现不错！走，一起去喝两杯，就当提前庆祝！”
换做平时，Roy肯定一口答应。
可今天，他实在没那个心情。
他笑了笑，婉拒道。
“郑总，我就不去了，明天老大回国，还有一堆事要准备，我得回去把今天的考察报告整理出来。”
郑有彬也不勉强，挥挥手就带着人走了。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Roy一个人，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拿出手机。
屏幕上终于有了丹妮的回复，是半小时前发的。
——我在看电影呢，你还没忙完了吗？
——刚忙完，我马上过来找你！
——好，我在电影院等你。
收到丹妮的信息，Roy更是快马加鞭的往电梯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