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体的本能排斥被意志以神王级别的轮回法则造诣强行压了下去，年轻男子的双眼在意志融合完成的一瞬间猛然睁开。
深紫色的轮回法则光晕在瞳孔中一闪而逝。
他缓缓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年轻的手。
这双手和轮回神主那双布满轮回法则纹路的手完全不同。
年轻、干净、皮肤光滑，没有任何法则纹路的痕迹。
轮回神体本身就是法则的载体，不需要在体表刻印法则纹路来辅助法则运转。
他将双手举到眼前反复看了几遍，然后将手按在棺椁边缘，从棺椁中站起来。
密室角落里的更衣铜镜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二十出头的面容，五官端正，气质与当年的轮回神主截然不同。
这张脸放在神庭任何一个内务殿执事中间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他将手按在铜镜边缘，看着镜中那张年轻的脸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在密室的晶核墙壁之间来回反射，撞出层层叠叠的回音。
“太初师尊，你大概想不到会有今天。”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说道，声音还是轮回神主的声音，但从这张年轻的脸说出来，显得格外违和，“你将本座的本体压在封印底下，以为加固封印就能永绝后患。
但你忘了，本座从轮回长河中捞出这具轮回神体时，你还夸本座有先见之明。
你说轮回神体万年难遇，让本座好好珍惜这枚种子。
如今这枚种子真的派上了用场。”
他将按在铜镜上的手缓缓收紧，铜镜边缘被他新生的手指捏出了五道极深的指印。
“时间师弟和空间师弟那两个蠢货，临死还想替太初传人争取封印激活的窗口。
他们以为以本源燃烧将本座的右手拖回裂缝就能让传人加固封印。
加固了又如何？
本座的本体确实被压在封印底下动不了了，但本座的意志还在。
这具轮回神体虽然只能承载源尊级别的修为，但源尊在神界已经够用了。
神庭中本座的旧部还在，极北冰原上那个姓陆的源尊还在傻等着他的太初传人从失落之域里出来。
本座提前出来，正好趁传人还在失落之域里待着的时候，把他的根基连根拔起。”
他从棺椁中走出来，赤脚踩在密室冰冷的晶核地板上。
体内的修为已自动攀升至源尊初期。
他抬起手，深紫色的轮回法则光晕在掌心凝聚。
这是他最熟悉的轮回法则，当年以神王修为催动时，随便一击就能让整片星域陷入轮回旋涡。
源尊初期的修为催动轮回法则虽然远不及本体全盛时的万一，但配合轮回神体天生的法则亲和力，战力已不输给神庭任何一个源帝初期的长老。
他将手重新握成拳头。
“源尊初期。这点修为暂时够了。
神庭那几个源帝巅峰的老家伙还在，正面硬碰不明智。
但本座从来不需要正面硬碰，太初师尊当年是怎么死在本座手里的？
不是被本座正面击败的，是被本座一步步算计死的。”
他走到密室角落的传音阵盘前，将一枚刻着轮回法则印记的传音符打入阵盘。
传音符在阵盘中闪烁了一下便被激活，阵盘那端传来一个苍老而恭敬的声音：
“殿主。您终于回来了。属下等了您太多年，连神庭换代都不知经历了多少轮，这间密室始终按您的吩咐不曾让任何人靠近。”
“将神庭内部本座旧部的名单整理出来。
本座离开太久，需要重新了解现在的神庭格局。
另外，传令下去，密切关注天工域、百战域和药王域三域的动向。
太初传人很快就会从失落之域出来，他一出来，这三域便会有所动作。”
“遵命。”
他将传音阵盘关闭，走到密室门口。
密室的石门在感应到轮回法则波动后自动滑开，门外是一条幽深的甬道，甬道尽头通向神庭内务殿的后殿。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神庭历代内务长老的功绩碑文，其中最高处那块碑文上刻着的名字就是他当年在内务殿挂名时的化名。
从密室走出来时，他呼吸到了神庭中域几百万年不曾变过的空气。
神庭中域的源力浓度在源脉的支撑下，常年维持在极高的水平，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法则微粒。
远处神庭三执法长老的浮空大殿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内务殿的执事们抱着玉简在甬道中来来往往，没有人多看这个从后殿走出来的年轻男子一眼。
他穿过甬道，走进内务殿的后花园，在一株已长成参天古木的轮回果树下停住脚步。
这株轮回果树是他当年亲手种下的，如今已长到数十丈高，树冠上挂满了成熟的深紫色轮回果。
他伸手摘下一颗，在掌心掂了掂。
......
与此同时，失落之域出口，法则门户在三色光幕的笼罩下缓缓洞开。
李衍道站在时间圣殿城墙上，看着那道连通极北冰原的时空裂隙通道重新亮起。
三十天的入口开启窗口早已过去，但联合阵法的三色光网在封印加固后与出口封印产生了法则共鸣，强行将出口重新撕开了一道缝隙。
这是太初封印恢复全盛状态后的连锁反应。
封印核心枢纽重新激活后，失落之域所有被太初亲手设下的封印结构全部恢复了正常运转，包括这座通往神界的出口。
时墟源帝站在李衍道身侧，将一枚由时空源核碎片打磨成的传讯符递给他。
“这枚传讯符可以在失落之域与神界之间进行单向传讯。
联合阵法的能量还能维持出口的稳定开启一段时间，但不会太久。
你们出去之后，出口会重新封闭。
下次开启无需再等千年，等联合阵法将时空源核的能量恢复到七成以上，出口便能从内部主动打开。
届时失落之域与神界的通道将不再受千年周期的限制。”
“三大古神族的族人暂时继续留在失落之域。
封印虽已加固，但轮回神主渗透出去的那部分本源意志尚未找到。
三大断界的联合阵法需要源帝坐镇维持，灵药园中的百万年神药也需要时间继续培育。
等神界那边的局势稳定下来，我会重新打开出口接你们出去。”
虚空源尊将虚空刃插回剑鞘，走上前来。
“轮回神主渗透出去的那部分本源意志，虽然战力跌到了源尊以下，但他的神王级记忆和布局能力还在。
轮回神主在神界经营了这么多年，谁也不知道他在神庭和各大神族中埋了多少后手。
你出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查清楚神庭内部哪些人曾经是轮回神主的旧部。
神庭的水比三十六域深得多。
三大神主虽然本体被困在失落之域，但他们的旧部在神庭中经营了这么多年，势力早已盘根错节。
陆源尊是你唯一能信任的神庭源尊，但也仅限于他个人。
神庭三执法长老中，至少有一位与轮回神主有旧。”
李衍道将时墟源帝的传讯符和虚空源尊的提醒一一记下。
他转过身，目光从时间圣殿广场上三族幸存的族人们脸上扫过。
时间古神族老族长带着五十七名幼年族人在广场一角盘坐，正在以时间法则温养孩子们被抽取血脉后受损的经脉。
空间古神族那位守殿老妪的墓碑立在空间圣殿虚空晶核正下方，墓碑上刻着她生前最后那句话。
“老身是空间古神族第七代守殿长老。”
轮回古神族的中年男子轮回羽，带着从空间囚笼中救出的幼年族人，正在轮回祭坛前以轮回法则替孩子们疏通血脉。
“出口已开，该走了。”
李衍道将小七、法瞳和四旺叫到身前。
四人朝三族族人郑重抱拳，然后转身踏入了出口通道。
极北冰原的寒风在四人踏出出口的一瞬间扑面而来。
冰原上空那道千丈高的法则门户在四人通过后缓缓闭合，三色光幕重新收敛成一道时空裂隙，悬浮在冰原上空。
冰原上的困杀阵废墟还在，五百四十根熔岩精金阵柱的残骸被极北寒风冻成了冰雕。
铁骨云和阎的飞艇队列停在冰原外围，影刺的暗哨在冰原边缘布了三道感应阵盘防线。
铁骨云从飞艇甲板上跃下，金石铸兵台神国收敛入体。
“你们进去了好几年，比入口开启窗口多了不少时日。
陆源尊一直在冰原外围守着，神庭巡界使的飞舟编队没有撤。
秦域主和项域主已先行返回天工域和百战域主持大局。
三十六域这边倒没什么大事，但神庭那边好像不太平静。”
李衍道将失落之域中发生的事简要讲了一遍。
铁骨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将短剑插回腰间。
“轮回神主的本源意志逃出去了。如果他在神庭留了后手，现在的神庭恐怕已经不是两个月前的神庭了。”
阎从飞艇阴影中走出来，兜帽下的脸上神情比平时更加凝重。
“极北冰原外围的探子最近监测到神庭中域方向有异常的法则波动。
波动强度不高，但频率极低，是轮回法则的波动。
这种波动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消失了，但消失的同时，神庭中域的跨界禁制结界有极短暂的异常反应。
影刺的探子已将消息封存在加密传音阵盘中，等您回来亲自处理。”
李衍道点了点头。
“陆源尊还在冰原外围？”
“在。陆源尊的飞舟一直没撤。”
不久后，陆源尊的飞舟在冰原外围悬停了两个多月，飞舟甲板上堆满了巡界使们吃空的灵食盒和喝干的灵茶罐。
李衍道从冰原方向飞来落在甲板上时，陆源尊正负手站在甲板边缘，望着失落之域出口那道重新封闭的三色光幕。
他转过身，目光在李衍道身上扫了一遍，点了点头。
“源皇中期。又进了一步。失落之域里面发生了什么。”
李衍道将封印加固、两大神主陨落、轮回神主本源意志渗透逃脱的事简要讲了一遍。
陆源尊听完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没有打断，直到李衍道提到轮回神主渗透出去的那部分意志可能去了神庭中域时，他才开口。
“神庭中域。一个月前，巡界使的跨界禁制监测阵盘记录到了一次短暂的法则异常波动。
轮回法则波动，持续时间极短，但波动源就在神庭中域内务殿地下深处。
我当时以为是联合阵法激活后封印裂缝的能量外溢，没有往轮回神主意志逃脱的方向想。
现在看来，那道波动就是轮回神主本源意志进入神庭的痕迹。
内务殿地下，那是神庭的核心区域，巡界使无权进入搜查。
如果轮回神主真在内务殿地下藏了后手，那他在神庭内部的旧部数量恐怕远超我的预估。”
“他藏的不是后手，是退路。
他的本源意志加上后手留下的分身，或者尸体，战力至少在源帝初期。
这个修为在神庭虽不算顶尖，但以轮回神主对神庭的了解和他旧部的势力，加上他本人的算计，源帝初期足够他做很多事。”
“天工域和百战域是李家的盟友，药王域是李家的直辖驻地。
这三个域在神庭的势力版图上都处于明处。
轮回神主一旦整合旧部，第一个打击目标必定是这三域。”
陆源尊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看向身后的神庭巡界使编队，“我即刻返回神庭中域，以三执法长老联名授权的名义对内务殿地下区域进行搜查。
但搜查内务殿需要走正规流程，三执法长老中，有一位与轮回神主有旧。
我需要先确认那位长老的立场，才能决定搜查的具体方式。”
“不必搜查内务殿。轮回神主不会留在原地等人来查。
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潜伏，是整合旧部。
神庭内部忠于轮回神主的旧部，会在他回归后第一时间收到信号。
三十六域中与药王域有丹药交易往来的各域中，有些曾在神庭时代末期依附过三大神主。
这些势力都是他整合的目标。
与其被动搜查他的下落，不如主动放出风声，就说太初传人已从失落之域出来，封印已加固，时间与空间两位神主陨落，轮回神主本体被彻底锁死在封印核心。
消息传到轮回神主耳朵里，他会怎么做？”
陆源尊沉默了一会儿，笑了一声。
“他会主动跳出来。轮回神主刚换了新身体，修为跌到源尊初期，他需要向旧部证明自己还是当年的轮回神主。
而最好的证明方式，就是击杀太初传人。
放出太初传人已从失落之域出来的消息，等于在他头上悬了一把刀。
这把刀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旧部，太初传人还活着，神主大势已去。
他必须在旧部信心崩溃之前做出反击。
最直接的反击，就是杀了你。”
“要的就是他主动出击。
他在暗，我们在明，拖得越久对他越有利。
他需要时间整合旧部，我们不需要，天工域、百战域、药王域三域的防御体系在失落之域开启前便已部署完毕，铁骨云和阎的情报网络在三十六域中覆盖极广。他要打，我们就接。”
陆源尊将金系法则光毯铺展开来。
“我先回神庭中域，帮你把太初传人出失落之域的消息散布出去。
三执法长老那边我亲自去谈，至少争取到两位长老的中立。
神庭内部忠于轮回神主的旧部，我会借巡界使的跨界执法权限逐一排查。
至于轮回神主本人，他不主动跳出来，我们就逼他跳出来。
你自己小心。神族地域那边，石阙和血岩的残部如果被轮回神主整合，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很可能不是天工域，而是药王域。
药王域是李家在神界的根基，也是丹药供应的核心枢纽。
打掉药王域，就等于切断了你和天工域、百战域之间的丹药纽带。”
李衍道点头，目送对方飞舟离去，微微皱眉，这陆源尊也是神庭内部之人，如今站在他这一方，或许早就知晓他的来历，又或者说，此人和空间、时间神王有关？
陆源尊的飞舟在冰原上空调转方向朝神庭中域驶去，巡界使编队紧随其后。
冰原上的寒风重新灌满甲板空隙，铁骨云和阎从飞艇上跃下落在李衍道面前。
“药王域的防御体系在石阙源尊潜入之后便已全面加固。
护域大阵的雷系防御层由雷亟亲自升级过，地下的避难密室空间壁垒已覆盖内城核心区。
百草在灵药园外围布置了木系困杀阵，柳三的丹塔防御阵法也已完成四十八座丹塔的节点覆盖。”
铁骨云将药王域防御部署的详细玉简递给李衍道，“李松鹤老爷子已将仙界上来的族人们全部迁入内城核心区。
影刺在药王域外围布置了三道感应阵盘防线，外加两组暗哨轮换。
轮回神主若对药王域动手，影刺会在第一时间传回警讯。”
阎在旁边补充道：“神族地域方向的血岩和石阙残部确实有异动。
外围探子传回来的消息称，两族残部中有一部分源皇级战将在极北冰原大战后一直滞留在三十六域边界附近，似乎在等什么人。
如果轮回神主整合旧部的消息传到边界，这批战将很可能成为第一波攻击力量。”
李衍道将防御部署玉简逐条看完。
“边界上的残部继续盯着，暂时不必主动出击。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失落之域中的收获，三座灵药园中的百万年神药，以及三生神血暂时跌落品阶后需要的恢复资源，都需要时间消化。
轮回神主整合旧部再快也需要时间，等他整合好之后，我们的实力已今非昔比。”
李衍道将目光转向小七、法瞳和四旺。
“闭关修炼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是备战期。
小七的七芒星神国三层叠加态已稳固，涅盘火种还在丹田中持续淬炼神国脉络。
法瞳的时空古神血双血脉已初步平衡，空间古神血距四品还差最后一步。
四旺的七品灵田配方刚破解成功，涅盘丹的存量能支撑几轮生死战。
接下来将失落之域中采收到的七品以上神药分批次炼制成丹，优先供给即将突破的族人。
李家的源皇数量，越多越好。”
四人同时点头。
飞艇队列在冰原上空缓缓调转方向朝药王域驶去，冰原上的困杀阵废墟在身后渐渐被极北的寒风重新掩埋。
水界珠灵田里，四旺蹲在涅盘梧桐树下，将最后一批从失落之域灵药园移栽过来的七品神药插好标签。
涅盘梧桐的树干上已凝结出第二批涅盘叶片，暗金色的叶脉在灵田上空的源力光晕映照下泛着极淡的涅盘法则纹路。
七品灵田中的轮回源壤配方经过数百年的反复测试已完全成熟，最早那批移栽的七品时序草已完成第三轮成熟采收。
他将采收的时序草叶片按品相分成三堆，每一堆都用铁蜡木标签标注了用途——炼丹、留种、继续培育。
法瞳盘坐在光阴树下继续冲击空间古神血的四品瓶颈。
虚空晶核的空间本源结晶在他丹田中缓慢融化，时空日晷神国的金银双色旋涡在瞳孔中加速旋转，空间古神血的透明光芒在旋涡中占比越来越高。
小七在神血池密室中以涅盘火种持续淬炼七芒星神国，三层叠加态的七法则脉络在涅盘之焰的煅烧下越来越紧密，七芒星结构从三层叠加态开始向四层推进。
铁骨云在药王域内城巡视完最后一道防线后回到金石铸兵台神国，继续淬炼那柄本命神国器巨剑，暗金色的剑身上流转着七品古神血与火土双系神血融合后的法则纹路。
阎的影刺情报网络从三十六域延伸至神族地域边界，每天都有关于神族残部动向和神庭中域异常法则波动的加密传音玉简送回药王域。
李衍道盘坐在混沌笼炉前将一株又一株七品神药投入炉中，八十层符文阵列全功率运转，四层神国的法则之火同步淬炼药力。
他要将失落之域中采收到的所有六品以上神药全部炼制成八品法则丹，为接下来的大战储备足够的丹药。
轮回神主在神庭中域某处密室里，以源尊初期的修为重新适应那具年轻的身体，旧部名单正在整理，复仇计划正在拟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