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骤然见到已经长大成人的贺小满,只是让花长曦感受到了岁月流逝之快;那看到突然一同回娘家的花三姑姑一家与花二娘一家,就让她窥见到了时光凛冽无情的一面。
三姑姑和三姑父鬓间已生白发,乍然一看,好似和花老太太一辈似的。几位表兄表姐表妹,已尽数中年形貌,岁月在他们身上刻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二姐与曹二姐夫亦已步入中年,膝下几个孩子,相较同辈的贺小满,也更显沧桑。
“知颜和二娘回来了呀!”
“要不说你们姐妹心有灵犀呢,九娘今天突然回来,没想到你们也恰好一同回来看望我这老婆子。”
“二娘,你家几个孩子还没见过他们九姨呢,还不快让他们叫人。”
花三姑一家和花二娘一家突然回来,当然不会是巧合,但花长曦已无心去计较是谁给他们传递的消息。
此刻,她望着眼前一张张与记忆里相去甚远的面容,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悄然叩上心头。
刚开始修炼的时候,她还能感知到光阴的流转;可随着修为的提升,往往一趟远游历练,一晃便是数年,甚至更久。
或许下一回,她踏入某处秘境或是遗迹,又或是闭次关,几十年光阴便倏忽而过,再回来时,有些亲人,可能已经不在了。
“见过九姨,九姨万安。”
花长曦心情复杂的和花三姑和花二娘一家寒暄着,她回家,并没有想到会见到这么的晚辈,没想过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
刚刚只有贺小满一个,给什么见面礼,用不着太讲究;可现在小辈一多,就不好随意乱给了。
是以,面对二娘膝下几个孩子,她并未给见面礼。
这般举动,令花震、贺三爷、贺小满等人神色微异,就连花大郎眼底也掠过一丝遗憾。
唯独花老太太神色淡然,依旧笑语如常,转头对花三姑与花二娘道:“难得九娘回来,你们今天就不要走了,就在家里住,咱们一家人好好团聚热闹一番。”
花三姑与花二娘都笑着应下了,二人心里清楚,祖母特意叫她们回家的用意,自然不会辜负;再来,她们也想和九娘多亲近亲近,至少要让孩子们在九娘面前露露脸。
之后,因为花三姑一家和花二娘一家的加入,让厅堂内的气氛更加热闹了。
临近傍晚,花家人陆续归家。
对于花长曦的回来,花家大部分人意外又不意外。他们都猜到她可能会参加这次的交流会,都到轩辕府了,没道理不回家一趟。
花二叔一瞧见花长曦,便笑着打趣,话语里带着几分嗔怪:“九娘,你可算是回家了。你知不知道,家里人可都惦记着你,你日后可要常回家看看呀。”
“不说像大郎十天半个月就回家一次,至少得像三郎、六郎一般,隔个几个月就抽空回家看看吧。你若长时间不回家,怕是一些家里人都要不认识了。”
花长曦今天有些触动,没太在意花二叔的语气,不冷不热的应付着。
花老太太太清楚二儿子和九孙女的脾气了,她也看出了,九孙女对他们说的事不感兴趣,今天她能乖乖坐着没直接走人,她已经谢天谢地了,可不敢让二儿子挑起九孙女的火气,连忙笑着岔开话头:“我还以为今天事忙,你们下差要晚一点呢。”
花二叔显然没有领会到花老太太的用意,嗤笑道:“阿娘,我们倒是想忙,可是没机会呀。你老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一家的差事,多是后勤辅佐一类,又能忙到哪里去呢。”
“我们倒是有心往上走,可惜没资源,实力提不上去,就算遇到了露脸的机会,也争取不到呀。”
别看他们一家都在轩辕府当差,可差事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而且竞争还格外的激烈。
除了大哥大嫂、四郎、七娘、十一郎、十二娘有灵根,分去了不错的部门当差,家里其他人都是体修,没啥竞争力,根本去不了好的部门。
听着二儿子话里暗含的怨怼,花老太太有些气结,好在这个时候花老爷子回来了。
老爷子一入厅堂,众人纷纷起身。
花长曦见状,也跟着站起:“祖父。”
花老爷子看着花长曦,点头‘嗯’了一声,说了一句‘回来了’,便笑着和花震等人寒暄去了。
自花老爷子入厅,厅堂的话题便陡然转变。方才还在聊家里、族里的各种日常杂务,此刻众人已然开始谈论轩辕府召开交流会的内情和细节。
“什么?人族和妖族的争斗要开始了!”
“日后各地会相继爆发兽潮?!”
“哎,以后低阶修士和普通人的日子怕是要更加难过了。”
人妖气运之争本就压得花长曦心绪烦躁,听着厅中众人你一眼我一语,不断诉说心中焦虑和惶恐,她的心情就更阴郁了,神思不由飘远,想象着兽潮席卷南乡县后可能会出现的各种惨状,越想越沉重,以至于旁人的话语是一句也未曾入耳。
“九娘,如今各处局势动荡。南乡县有朱雀军镇守,还算安稳,那边不是正在招揽修士落户,还分发灵田吗?”
“我同你三姑父近来商议,都觉得南乡县是个好去处,二娘一家也是这般想法。你觉得,我们是否都该迁往那边定居?”
花长曦全然未曾听见三姑的问话,直到花大郎开口,才将她的思绪拉回。
“九娘,三姑在问你话。你觉得三姑与二娘一家,适合举家搬迁吗?”
厅中众人的目光,一时间尽数落在她身上。若是细细体察,便能察觉所有人都屏息静气,足见此刻人心紧绷。
花长曦素来不愿过多插手旁人的抉择,淡淡回道:“搬家乃是大事,我终究是外人,不便置喙。此事还需三姑与二姐自行决断。”
陵光殿殿主的身份至今仍是谜团。
起初花家人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花长曦便是那位殿主;可传言听得多了,花家人也开始动摇了。
此番,花三姑与二花娘明面上询问的是迁居事宜,暗地里,亦有借机试探花长曦的用意。
可惜,花长曦即便面对家人,她的回答也是摸棱两可的。对此,花震和贺三爷都十分的失望。
不过,花家人仗着对花长曦的了解,觉得她虽没有明确回应,却也未曾出言反对。
是以,花三姑与花二娘便在心中认定,迁居南乡县是明智之举。
之后,在知道两家人举家搬迁到了南乡县后,花氏一族和贺氏一族的大部分族人也都跟着迁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