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命令后，高桥让四十多名交易员同时加速操作，卖单像雪片一样挂出。
下午两点整，赵振国再次打开短波收音机。
东京电台实况转播了大藏省银行局局长的记者会，那条重磅政策话音刚落，日经指数掉头向下，三菱银行跌百分之三，住友信托跌百分之四。
但高桥在两点之前发来的最后一份战报显示：“仓位已大部了结。”
收盘时，日经指数勉强收红，涨幅百分之零点三。
收到高桥的好消息，赵振国拟了一份电文发给高桥：
“今天做得不错。明天继续，把所有高杠杆仓位全部清掉。
清仓所得资金，扣除费用后，全部转入港岛。分三批走，不要引起银行注意。”
这笔钱，是他为下一步准备的第一颗子弹。倭国已经不再是主战场，港岛才是。
——
东京的硝烟尚未散尽，那些从股市上撤出来的钱已经开始跨海飞行。
三天后，第一笔汇款经由东京三菱银行的跨境结算通道，进入了港岛渣打银行的一个指定账户。
赵振国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恒生指数成分股的清单，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太古地产、九龙仓和汇丰银行。
第二份是《港岛基本法》草案的全文，第三份，是一封黄罗拔发来的密电。
“基本法草案今日上午已正式通过。恒生指数开盘涨百分之二，午间有人开始抛盘。判断下午获利盘涌出，收盘可能回落到涨幅不足百分之一。从高桥转过来的两亿四千万港币，今天到账了一亿两千万，剩下的过几天到。请指示。”
赵振国看罢，提笔写下回电：
“这正是我们的机会。短线的资金在利用‘利好出尽’出货，但长线的资金应该在进场。太古地产，他们在港岛和九龙的土地储备是同行中最扎实的，股价比净资产折让了百分之三十五，严重低估。
九龙仓，海运大厦和港口的资产价值还没有被市场充分认识。汇丰，它是整个港岛金融体系的中枢，港岛繁荣它就繁荣。这三只股票，现在是买入的最佳时机。”
“今天就把到账的一亿两千万全部买进去。分三天买入，不要在一天内拉高股价。我要的是一年中长期持有，不是短线投机。明白。”
黄罗拔的确认电文随即传回，只有一个词：“明白。”
倭国和港岛的两条战线均已部署完毕。
资金像两条河流，一条从东京撤回，一条流向港岛，而最终，它们都会汇到同一个地方：长江边的那座城市。
赵振国深吸一口气，随即又拨通了王新军的电话：
“新军哥，还得麻烦你，我想尽快去宜昌当面谈。”
王新军答应得很干脆：“行，我帮你催催。”
——
等待的日子像被拉长的橡皮筋。
在港岛，黄罗拔正在按照指令，每天小心翼翼地吸纳三只股票，不让盘面起任何波澜。
在东京，高桥在处理最后一批杠杆仓位的同时，收到了一份黄罗拔用传真发来的初步设备调研清单。
清单上列出了几家倭国水泥设备制造商的名字，高桥记下了这个关键信息，开始着手打听具体的许可申请流程和背后的“操作空间”。
一月十六日，傍晚。王新军终于回了电话。
“约好了，下周二，一月十七号。李永安正好从武汉开完会回宜昌，顺路可以给你半个小时。但他的秘书说了，李局长日程很紧，只能给二十分钟，多一分钟都没有。”
“够了。”赵振国说，“二十分钟，够了。”
当天傍晚，赵振国坐上了京城开往武昌的37次特快列车。硬卧车厢，六个人一间，空气里混杂着泡面味、烟味和脚臭味。
他买的是下铺，对面铺上是一个去武汉探亲的中年妇女，带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男孩一直在哭闹，女人怎么哄都哄不好。
赵振国没有觉得烦躁，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借着车厢里昏暗的灯光仔细阅读。
那是丑国一家咨询公司做的《华中地区建材市场分析报告》，安德森在一周前用传真发过来的。
报告里详细列举了湖北省现有的水泥厂、钢材厂和砂石厂的产能、设备、技术和市场占有率。
结论很明确：宜昌及其周边两百公里范围内，没有一家现代化的大型干法水泥厂。现有的小立窑生产线，不仅能耗高、污染大，而且质量不稳定。如果有一天，长江上要建一座百亿级的巨型工程，这些本地小厂连基础标号的水泥都供不出来。
赵振国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行安德森的建议：
“主人，我查过了，最好的设备在丹麦和倭国。全套日产两千吨的干法旋窑生产线，加上安装调试，总价约一千两百万美元。考虑到运输成本，倭国设备更划算。
但有一条，生产这种设备的企业，需要倭国政府的出口许可，因为涉及到大型工业装备。”
一千两百万美元。
赵振国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从东京撤离的资金扣掉各种费用，净到手大约三千八百万美元。加上港岛那边已经建仓的股票，总资产规模接近五千万美元。拿出一千两百万来投一个水泥厂，不算小数目，但能承受。
关键是，值不值得。
他想到了高桥发来的那份关于倭国水泥设备的清单，小野田、三菱材料、川崎重工，三家都能做日产两千吨的干法旋窑。
但高桥在附注里写了一句话：“这三家都需要通产省的出口许可。当然，如果实在需要，也可以想办法...”
火车在夜色中飞驰，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赵振国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高速运转。
水泥厂的回报周期一般是五到八年，但如果赶上三峡工程这个大契机，回报周期可以缩短到三年，三年翻两倍到三倍，年化收益率在百分之三十到五十之间。
这还是在三峡工程九三年正式动工的假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