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蜘蛛"的舰长显然明白，在晨光中继续与两支不明身份的武装船只纠缠，对自己没有好处。
它的主机突然加大推力，船身猛地朝也门海岸线的方向甩出去，柴油机嘶吼着，脱离了那两条船的夹击范围。
它头也不回地加速朝前驶去，船艉拖着一道灰黑色的烟迹，在海面上蜿蜒消散。
那两条船也没有追击。
它们在海面上划了一个半圆，减速停在了“鲸”的后方两侧，船身随着余浪轻轻起伏。
炮管余温尚在，海风拂过时蒸起淡淡的白汽。
在整个交火过程中，海峡周围那些雷达站和岸基观察点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发出任何无线电警告，没有派遣巡逻艇或飞机前来查看。
就好像这场炮火纷飞的海上激战根本不存在一样，就好像夜空中划过的曳光弹只是流星，爆炸声只是远方的雷。
君玥撑着海图桌，大口喘着气，肋下的痛感一阵一阵地涌上来，但她顾不上。
她呆呆地望着窗外那两条船，那是叶国荣在电报里提到的“后方两条船”。
可她从没想过，这两条"接应船"居然带着如此凶猛的火力。
它们静静地泊在那里，像两头完成猎杀后收起爪牙的兽，沉默，克制，仿佛方才那场疾风骤雨般的炮火只是幻觉。
君玥看了一眼天色。
灰白的光已经染透了东方的云层，海面正在从墨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蓝绿。
晨光熹微中，那两条船悄然启动引擎，朝来路驶去，船影在海天线处渐渐缩小，最终融进了初升的朝阳里，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君玥回到船舱，打开电台，给叶国荣发了一封简短的电报：
“交火已结束，无旗舰退走。动静很大，但官方无人过问。后续怎么处理？”
半个小时后，叶国荣的回电到了。
电文比平时长了一些，语气依然不紧不慢，隔着电波都能想象出他坐在电台前一个字一个字斟酌的样子：
“无标志、无挂旗，那就不算军舰，算海盗。海盗袭击民用船只，你方自卫还击，天经地义。
“至于掩护你那两条船，遭遇海盗抢劫，为了自保开炮，撑死了是船上违禁装载了武器，这个罪名不大，花点钱就能摆平。
“放心，那边海域的巡逻空窗期我早算好了，不会有人找你们麻烦。只管往前走，到蒙巴萨之前，别回头。”
君玥把电报纸烧了，走出船舱，站在甲板上，迎着初升的朝阳。
海风从东面吹来，带着盐和晨光的味道。
她望着前方豁然开朗的航道，那片被一艘无旗船封锁了一整夜的海峡终于空了，海面重新铺满金光。
有人替她把路扫干净了。
船队重新启动引擎，船身微微震颤，切开晨光中的红海，朝南方驶去。
——
京城，周振邦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带。
周振邦把君玥发回来的电报拍在桌面上，纸页被拍得震起来，边缘卷了一角。
“你看看！”他的手指狠狠戳在电文里“主拖轮炮位失能”、“跳帮近战”、“速射炮夹击”这几行字上，指节敲得桌面笃笃响。
“那两条船带着炮，在曼德海峡跟人打了一场海战，开了一夜的炮！这不是护航，这是在打仗！谁的手笔？谁有本事在也门沿岸部署一艘俄制导弹艇来堵我们？”
赵振国坐在对面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浓茶，没喝，就那么端着。
他垂着眼，安静地听周振邦说完，才慢慢抬起头。
他没有急着接话，而是把君玥的全篇电报从桌上拿起来，从头到尾又默读了一遍。
目光在"无标志、无挂旗对方在实弹装填AK-176舰炮"这几处停下来，搁了好一会儿。
茶叶在杯底沉成一小团暗绿，像海图上某个不标注名字的岛礁。
他放下电报，把凉茶搁在桌角，拎起水壶添了点热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热的。
“你觉得是谁在背后捣鬼？”赵振国问道。
“我怀疑丑国是幕后主使，”周振邦气呼呼地坐回椅子里，手掌按在电报上，指腹摩擦着纸面，“我甚至怀疑，买船这件事情，露了。”
赵振国没有立刻回答，把电报从桌上拿起来，从头到尾又默读了一遍。
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的光落在他脸上，一条明一条暗，像海图上的等深线。
赵振国看了很久，杯子里的茶叶在杯底沉成一小团暗绿，像海图上某个不标注名字的岛礁。
放下电报，他叹了口气。
“曼德海峡连接红海与印度洋，是全球能源与贸易的‘咽喉’。”
赵振国缓缓开口，“阻止一艘可能搭载敏感技术或执行特殊任务的船只顺利通过，符合丑国在中东地区施加影响力的惯性做法。”
他伸手指了指电报上“毒蜘蛛”三个字。
"'毒蜘蛛'级导弹艇，九十年代初期经乌国二手渠道流出去了一批，买家大多是地中海沿岸的中小型国家和一些身份不明的私人武装。
但是这种船不是谁想买就能买得到的。首先它需要军火中间商，其次它需要专业的维护和操作人员，再其次——”
赵振国点了根烟，把烟灰弹进桌上的烟灰缸里，“它需要情报支持。曼德海峡那片水域，商船和军舰每天来来往往，为什么那艘'毒蜘蛛'早不堵晚不堵，偏偏在'鲸'过境的时候出现在那个位置？”
“而且刻意不挂国旗、船员穿杂色作训服。这正是丑国惯用的‘代理人/外包模式’，提供资金、情报支持或二手装备，让地区武装或私人军事公司出面，制造不可否认的灰色冲突，避免直接引发大国军事对峙。”
周振邦点了点头，眉头略微松开一些：“你说的有道理。”
赵振国却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下去：
“但奇怪的是，如果丑国真知道了背后想买船的是龙国，他们若想彻底毁掉'鲸'，直接派潜艇发射鱼雷即可，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可他们偏偏派了一艘速度快的‘毒蜘蛛’，还试图‘跳帮’登船。这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