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森第一次听说吴敏登，是在曼谷素坤逸路一家潮州人开的茶室里。
周振邦的人推过来一张纸，写着吴敏登的资料。
安德森没急着动，花了一周摸清吴敏登的底细，祖上云南华人，在缅北三不管地界混了二十多年，最早给一个军阀手下跑腿。
军阀倒后，他拉了几百号人自立门户，占了一小段海岸线，靠走私和冰糖过日子。
安德森没直接去找吴敏登，太扎眼。
他把目标定在马老六身上，吴敏登的拜把兄弟。
两人早年一起跑过腿，后来马老六金盆洗手，但逢年过节必走动。
马老六住在泰缅边境的美塞小镇，一条主街二十分钟走完。他在街尾租了间铺子，挂“老六杂货”的牌子，卖锅碗瓢盆、电池手电、二手电扇。铺子后面隔出一间小屋，摆一张竹床、一张矮桌，就是他吃住的地方。
安德森在镇上住下来，给自己编了个身份：做边境贸易的商人，来看玉石毛料行情。这身份不扎眼，美塞常年有外地商人。
他在街口米粉店吃了三天早饭。
老板姓李，五十多岁，大家都叫他李叔。安德森每次去都跟李叔聊几句，聊天气、生意。
李叔觉得这人没架子，慢慢就熟了。
第四天早上，安德森吃完米粉掏钱包，脸色一变：“钱包呢？”
他摸了裤子口袋又翻上衣口袋，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叔把围裙一摘，冲外面喊：“老陈！阿强！”隔壁五金店的老陈和斜对面开小饭馆的阿强跑过来。
李叔一说，老陈立刻说：“刚才看见两个生面孔在街口晃，往北边走了。”阿强说：“我去追。”说完就跑了出去，老陈也跟着跑出去。
二十分钟后，两人押着一个瘦小年轻人回来，手里攥着一个棕色皮夹。
阿强递给安德森：“看看，是不是这个？”安德森接过来，钱和卡都在。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和惊讶：“你们……怎么找到的？”
阿强嘿嘿一笑：“那小子往北边跑，我抄近路堵住了。”
安德森连声道谢，抽出几张丑金要给他们，三个人死活不要。李叔说：“你经常照顾我生意，再说了，在我们这条街上丢东西，传出去我们脸上也没光。”
安德森没再坚持，只说：“那今天晚上我请客，李叔、老陈、阿强，你们三位一定要来。”
当晚，四个人在阿强的小饭馆吃饭。
酒过三巡，老陈说起自己买股票被套的事，正发愁。
安德森问：“老陈，你那只是什么票？”老陈说了名字。
安德森想了想：“这只票基本面没问题，放心吧，很快就见涨...”
老陈半信半疑：“你怎么知道？”
安德森笑了笑，没多解释：“我有内幕消息...”
李叔插了一句：“安德森先生也玩股票？”安德森笑着点点头。
那顿饭吃完，安德森静静地等着。
但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天，老陈的股票涨了。第三天，又涨了。老陈在街上碰见安德森，脸上笑开了花。
阿强也跑来找安德森，说他手上也有一只票，买了好久没动，问能不能帮忙看看。安德森帮他看了看，给了个建议。
过了一周，阿强那只票也涨了。
李叔的老婆在门口卖彩票，也动了心思，问安德森能不能帮她看看股票。安德森笑着答应了。
不到半个月，整条街都知道了：街尾那间杂货铺后面，住了个股票专家，眼光准得很，谁找他看票，谁就赚钱。
马老六就是在这股风里听到安德森名字的。他自己也做股票，跑货之余攒了点闲钱，跟着买了几只票。
但他不懂行，听别人说哪只热就买哪只，买进去就跌，卖了就涨，折腾大半年，不仅没赚，还亏了不少。嘴上不说，心里憋着一股气。
那天马老六来镇上进货，在李叔的米粉店吃早饭。
李叔一边给他下粉，一边压低了声音：“老六，你那个股票，还在炒？”
“炒什么炒，”马老六叹了口气，“亏得我裤子都快当了。”
李叔把粉端到他面前：“街尾那个安先生，你听说过没有？老陈、阿强他们跟着他买，都赚了。我老婆那个彩票摊，跟着投了一点，上个月赚了三百多块。”
马老六抬起头，筷子停在半空：“真的假的？”
“我骗你做什么。你要不信，自己去问问老陈。”
马老六先去找了老陈。老陈在五金店里正给客人配钥匙，等客人走了，马老六才开口：“老陈，听说你最近股票赚了？”
老陈嘿嘿一笑，擦了擦手：“赚了点。不多，但比亏强。”
“谁帮你选的？”
“安先生。就是街尾那个。他之前钱包被偷了，我们帮了把手，后来他就帮我们看股票。这个人真有两下子，看什么涨什么。”
马老六又问了几个人，说法都差不多。他心里的那点怀疑，慢慢被好奇取代了。
第二天，马老六和李叔一起，出现在安德森门口。
马老六自报家门，“我叫马老六，在镇上跑点小买卖。听说安先生股票做得好，想来请教请教。”
安德森给他倒了一杯茶：“马先生客气了。”
“我手上有点闲钱，买了几只票，一直不怎么赚钱。”
马老六端起茶喝了一口，推过来一个信封，“安先生能不能帮我看看？当然，不会让您白看。”
李叔也帮着马老六说好话。
安德森最后推辞不得，把信封推了回去，说看在李叔的面子上，才愿意透漏点消息。
“你把票的名字和买入价写给我。”
马老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
安德森接过来看了一遍，都是热门股，追涨杀跌，买在高位，割在低位，典型的散户操作。
他把纸放在桌上，想了想：“马先生，你选的这几只票，本身不是坏公司。但你买的时间点不对。股票这东西，别人都在喊好的时候，往往就该卖了。你要在别人还没看见的时候进去。”
马老六听得很认真，身体微微前倾：“那现在呢？现在有什么可以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