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阙见状,心中大喜——这种局面下,能把袁洪袁城主救出来,那才是袁城主能切身感受到的“救”啊。
于是子阙深吸一口气,赶紧俯身,加快速度,大口喝起乌妖潭的潭水来。
只见这潭水,立即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也似的下降。
然而,就在此时,袁洪忽然从潭中,冲天而起!
他厉声喝道:
“原来这潭中,竟然布置了重力法则的阵法!
“而且,这潭底,全是沼泽般的浓稠稀泥,根本就使不上力!”
话音未落,袁洪已施展土遁之术,试图从水潭上空飞离去。
然而,他竟然没能成功。
才飞出一丈多远,便已力竭,如同一块巨石,再次砸入潭中,溅起漫天水花。
这!?
子阙惊诧之余,刚想抬头赞叹一句,顺手调节调节袁洪的情绪。
却见如此狼狈之情形。
这水潭果然诡异!连袁城主这般厉害的人物,都难以挣脱!
看来,还是得赶紧把这潭水喝干才行。
可是,子阙看着这一片汪洋般的潭水,却不禁皱起了眉。
这水的味道……怎么这么难喝?
真是奇了怪哉!当初,自己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居然一口气,就把这么恶心的水给喝干了?
要不?
试试别的办法?
子阙识海狂转,把正在其中,静静打坐的杨歌曜,给吓了一跳。
只听“叮!”的一声,子阙灵光一闪!
他有了办法。
他立即尝试将这潭水,引入自己的玉佩空间。
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潭水立即就见了底。
只见袁洪正在稀泥中艰难蛙行,而金大圣也没有死透,正努力将他的牛头探出水面呼吸。
子阙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袁洪浑身裹满黑泥,活像刚从粪坑里爬出来的,哪还有半点往日的威严。
而金大圣则更惨!
偌大的牛头,陷了半截在淤泥里。
只剩两只圆鼓鼓的牛眼,好像还噙满了泪水,无力地瞪着苍天。
牛嘴一张一合,发出虚弱的,哞……哞……的叫声。
“子阙兄弟!
“快拉我一把!
失去了水的浮力,袁洪居然没办法自行跃起,他只得高声向子阙求援,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急切。
子阙回过神,连忙取出他那雷打不动闭眼抓,高高扬起,灌力一甩。
那闭眼抓,就像是长了眼睛,径直朝着袁洪的方向飞去。
袁洪倒是身手敏捷,一扬手便稳稳接住,完全没有被,闭眼抓上那几根锋利的钩子,伤到掌心。
接着,子阙再一次扬起鱼竿,将连接闭眼抓的鱼线,套在头顶那棵歪脖子老樟树伸出的,一根粗壮枝丫上。
随后,他双手灌力,一扯着鱼线,自己率先跳上了岸。
袁洪也借着鱼线传来的力道,猛一发力,从潭底纵身跃起。
眼看就要脱困——
“咔嚓!”一声。
那树枝,竟然也断了。
大约是这老樟树经年累月,早已衰老不堪,骨质疏松了。
袁洪再一次失败——没能跃出这古怪的乌妖潭。
下一秒,只听“吧唧”一声。
整个人,又一次跌回潭底淤泥。
气得他龇牙咧嘴,嘿嘿嘿地对着一潭污泥发火。
“这泥……”
子阙也咬紧了牙关,双脚灌力,拼命往潭外拉袁洪。
眼看手中鱼竿,弯得像张圆月弯弓,眼看就要折断,子阙正想松手——
袁洪忽然爆发出一声清啸!
无数淤泥如雨点般炸开,他双手平举,终于硬生生地,跃出了乌妖潭。
紧接着,便头朝下,狼狈地啃在岸边的青草地上。
“呸呸呸!”
袁洪吐掉满嘴烂泥,一边用手清理满身的泥污,一边满脸晦气地怒骂道:
“本猿堂堂一城之主,竟被一滩烂泥困住!
“这运气,真是差到透顶!”
子阙也假意瘫坐在地,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按着腹部,有气无力道:
“这潭水的味道,当真是恶心至极!
“我此刻只觉胃里翻江倒海,仿佛五脏六腑,都像是拧在了一起。”
袁洪斜眼看向子阙,手上动作却是毫不停留,一边往外抠泥一边说道:
“那你赶紧扣扣喉咙,把脏水吐出来。”
子阙眉头拧成一团,面露难色,道:
“可我不会吐啊。
“长这么大,还从没吐过。”
袁洪手上动作一顿,上下打量了子阙一眼,露出一副“居然还有这种事”的疑惑神情。
但他随即转念一想,这只进不出,确是貔貅血脉的特性,便也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袁洪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站起身来:
“既如此,你便在此打坐调息。
“我去救我那牛兄弟。”
言罢,袁洪轻喝一声,手中现出一根镔铁棒。
轻轻一摇,镔铁棒竟化作一把长得惊人的铁铲。
袁洪来到潭边,一铲接一铲地挖起潭底淤泥。
子阙见状,连忙撑着地站起来,急道:
“前辈不可!
“这是我有施部落的圣地,如此挖泥掘土,恐伤了有施氏的根基!
袁洪头也不回,手中铁铲落得又快又狠,溅起的淤泥,洒满方圆一两里地,撒了子阙一脸的泥点:
“这有何不可!?
“本城主说可,那便是可!
“不如此,我怎救得,我那牛兄弟?
“再说了,倘若真能铲了有施部落的根基,那我更得铲——铲得越干净越好!
子阙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眉头紧锁,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
“前辈为何对有施氏如此耿耿于怀?
“非要置有施氏于死地才肯甘休?
“难道有施氏,曾几何时,得罪过您?”
袁洪这才停下铁铲,缓缓转过身来。他歪着头看了子阙一眼,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有施氏并未得罪于我。”
子阙一愣,上前一步,目光中满是不解:
既如此,您又何必赶尽杀绝?
“我听西方教一名头陀讲过:‘上天有好生之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您难道就不能,与有施国化干戈为玉帛?”
袁洪听罢,铁铲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子阙,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半晌,他才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道:
“小子,你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