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伙人围在院子里,你一句我一嘴的说在赵家村的那些事儿,说赵大娘刚去看着家徒四壁,冷冷清清,心中如何如何难过,家里如何缺东少西,一点儿样子都没有......
“我也为他们做不了多少了,牛也给他买了,砌房子的银钱也给了他,以后日子过成什么样,就瞧他们自己的了。”
将他们那几天的做的事儿,说了说,又讲了赵天行已经成亲的事儿,赵大娘念着走得时候给的那四十两银子,省着点儿用,一半都要不了就能把房屋砌好,剩下的都够他们省着吃用几年了,家里还有那么多田地,日子肯定不会差的。
“天行他还年轻,劳力好,小全他们也都知事,能下地帮着干活了,家里又有媳妇操持,日子可不是越过越有滋味,你也别太担心了,”林母拉着人感慨着,那些不好的事儿,他们没有刨根问底,就怕惹了赵大娘伤心,
都是说些好听话,当然林母也不是说假话,她确实是这般想的。
林父也点头道:“他们都大了,肯定可以过好的,你也别过于忧心了。”
赵家村的事儿,坐了好半天,说得差不多了,林兰华他们转了话头,扭头说起了一路上遇到的事儿,其间林母喊了林长胜,从后院抓了只大公鸡来,“咔嚓”一下抹了脖子,他和林安宇蹲在院子里边扒鸡毛,边听林兰华他们说话,
林安馨他们几个孩子,还掺和不了大人的事儿,就被林母吩咐去后院摘菜去了,他们打算用鸡煮火锅吃,一大家人围着吃也热闹。
“三个彪形大汉,手里拿着砍刀这些,站在林子里凶神恶煞的瞪着我们,路中间还有他们拉的绳子,真的是...口口声声要让我们留下买路财,气势可够唬人的,车夫都被吓到了,可惜倒霉遇上了我们,哈哈~...我们更唬人,”小石头手舞足蹈,声情并茂的站在院子里说,
边说手脚还不忘比划、摆弄起来,说道好笑的地方,眉开眼笑的,气氛都跟着活络了不少。
“可惜他们只有蛮力,一点儿技巧都没有,三两下就被我们打得屁滚尿流,逃之夭夭了,我们还缴获了一把柴刀,后面柴刀留给我二叔了,”小石头想到自己当时挨了一拳,好几天身上都还隐隐作痛,不得不感慨他们是真的力气大,怕是徒手都能把人打昏死过去。
另一方面心中也有些不得劲儿,恼恨自己功夫不到家,居然被打到了,还只有他一个人被打到了,他自己觉得有点儿丢脸。
“我们回程的时候绕开了那段路,就不知道那三个大汉还在不在那儿拦路抢劫。”
紧接着就说起了车夫的仗义,说他带着黄映秀和赵大娘跑去躲着,还一直留意他们的情况,想回来搭把手,说实话,当时他们三个人,就算赵大成在那三人面前都称得上瘦弱小,不清楚他们实力的车夫,只管外形,谁都只觉得他们是找死,
“后面我们打跑了人,车夫回来,瞪着眼睛来回的打量我们,眼里全是惊叹和赞赏,尤其是看着婶婶,”只能说时人的刻板印象,真的半点儿落不到婶婶的身上,震惊了车夫。
“后头我看车夫对咱们说话一水儿的好言好语,半句话都反驳,怕就是因为瞧见咱们暴打那几个大汉,担忧我们也对他动手,哈哈哈~!”
“哈哈哈~!”
听的林长君林父他们都跟着笑了起来,尤其林兰华笑得异常灿烂。
大家心中也有些疑问,
“呦~,这真是青天白日的出怪事儿,朝廷不刚把咱们的税收减了一半吗?之前又分了地,勤快点儿,吃饱穿暖的不成问题啊,怎么三个好手好脚的汉子,居然会跑去打家劫舍,真是...一点儿礼义廉耻都不要了,这要被村里人知道,还不被戳烂脊梁骨啊,名声都要坏了,连带着村子里的其他人家都要跟着遭殃,害人害己,”
这种事儿要是一旦被发现,到时候人家一来打听,张嘴就是那个土匪村或者抢人的村子,就说气不气人吧,村里那些无辜的人家,姑娘儿子都被带累了名声,嫁娶都要被祸害了。
这时代人家都讲究家族地缘,一家人是对外的团体,一族人又是更大的对外团体,一村人又更大一点儿,村庄也是讲究名声的,居住其中个体的名声就是会带累村庄整体的名声,
在外人看来,村庄就是一个整体,一族人也是一个整体,当其中出现不好的人时,说明长辈的教导、宗族的管束都不到位,这就不是一人一家的事儿了,人们十分容易以小看大或者说以局部来看待整体。
而且在没有多余的休闲娱乐活动时代,人产生的各种关系连接,就是大家相互闲聊的谈资,尤其是这种归属于“劲爆”的消息,更是会被村民们广为流传开来,人物名姓人家不一定记得住,也不一定知道谁是谁,都是喊着哪个镇哪个村哪个姓氏的人来传闲话,所以连带着同村人同姓人都跟着遭殃。
这其中乡村中的宗族就承接了很大一部分承上启下的作用,他们是乡村和官府管理之间的一个桥梁和连接,负责约束族中的人,管教那些可以不用“闹”上衙门的事儿,例如一些摩擦纠纷、小偷小摸、占地打架...宗族还不止对内,还有对外,和其他宗族的交涉,
可以说相当大一部分纠纷会在宗族内外处理好,那些杀人放火的重案才会闹到县衙,当然县城中人员更混杂,自然不完全适用村中那一套。
林父林母他们换着言语批判了一下三个土匪汉子的行为,又赞扬了一番车夫的良心正,仗义,还期盼他以后能接到好生意,过上好日子。
“大前天那个雨,一下子天看着都全黑了下来,雷打得隆隆隆的,那个闪电更是扯得骇人,像是要打在脑门顶上一样,我都不敢看,雨点劈里啪啦就砸下来了,我们赶着骡车跑都跑不赢,哎呦...要不是运气好,遇到有人家户,怕是要被淋透了,”赵大娘想到那天的大雨雷声都还直摇头,
没遇上人家前,他们躲都没处躲,这种打雷闪电的天,老一辈就叮嘱过不能躲在树下避雨,会被雷劈,而且那会儿那么大的雨,躲在树下根本没用,他们又不熟悉路,毫无头绪的跑在路上,赵大娘忧心心焦躁不已,幸好是遇上了人家户。
“那家人姓张,人家还客气的很,为人又很义气,看我们淋了雨,烧大火给我们烤,还留我们过夜,要不是大成动作快,人家都要去做饭招待我们了,真的...那户人家真的义气得很,很少见这样义气的人家,”
赵大娘说起张大哥张大嫂一家,都还赞叹连连,
“第二天早早起来要给我们煮早饭,想让我们吃了再走,还是兰华起来瞧见,喊住了人,我们早就买好了炊饼,就不麻烦人家了,第一次见,就这么义气,真的少见。”
黄映秀他们也时不时的补充一两句话,说着他们在张家躲雨过夜,烤馒头烧土豆吃,还有留了铜板给他们的事儿。
“是要这样的,出门在外,人家待咱们好,咱们也不能亏了人家,你现在亏了人家,早晚也要从别处报应出去,”林父倒是十分赞赏他们的做法,虽然心里有些微微的替他们心疼钱。
了解了他们一行人的路途上的事,他们处理方式,待人对事,林父他们都听得高兴和感慨,他们的说法做法,符合林父他们心里对人待事儿的态度和自小接受的观念,忍不住面露赞叹和肯定,
小石头赵大成他们也受这些仁义礼智信的观念长大,清楚的知道,自己待人接物的方式很好,自然也知道怎么说,长辈们会肯定,会高兴他们良心正,品行好,尤其是小石头,年轻气盛,越肯定越臭屁,说着脸上都表现出洋洋得意。
其他人也都听得高兴乐呵,连连肯定点头。
“是啊,出门在外的,也不能失了礼数,可惜人家离得远,不然这样的人家,两家时常走动就再合适不过了,同这样的人家交好是一件好事儿,有个什么,就这种人家才会在关键的时候帮一把手,”林长君也道。
林母也跟着点头赞同,然后颇有些神秘的开口说了一件事儿,
“前不久啊,荷花村的那个老者王文才,你们还记得不,”说着林母还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不少说道:
“就是那个儿子死在你们村塘里的老头,前几天,他背着一捆柴不知怎么就滚落掉进藏家地那水沟里面去了,然后...那个...就是荷花村王中湖家的小儿子—王林林,就是那个和你们村钟大花勾搭的人,”
听着这话,林兰华不得不感慨,王林林和钟大花的事儿一出,确实带累了他们村子的名声,就此刻林母这么多前缀的介绍,仿佛林兰华他们不认得人一样,但小石头林兰华他们全都记忆犹新,哪里会忘记,连连点头道认得,眼神催促着林母往下继续说,
林母顺利接收到了,眼神还瞟了瞟院子外头,依旧压低声音道:“王林林从旮旯地那边坑着锄头回来,路过藏家地,看到了人摔在沟里起不来,哎呦...还是一个村里的同姓人,算他长辈,可人家就像没看到一样,打量两眼,自顾自走了,说是王老头喊都喊不答应,真是...什么人啊?”
林兰华他们全都听得皱眉,这啥人啊!
“搭把手的事儿,他怎么...这种人一点儿良心都没有,王老头怎么也算他爷爷辈的,一个人带着孙子孙女,已经够可怜了,拼死拼活的干活才堪堪养活两个孩子,多不容易啊,他是一点儿良心都没有啊,万一真因为他见死不救,耽误了,那不是造孽吗?”赵大娘率先就忍不住骂了起来,
那王文才她自然也晓得,老头子还挺明理,儿子因为偷藕淹死在瑶塘村,他也没有撒泼闹,就是太可怜了,唯一的儿子没了,只留下了半大的孙子孙女和他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汉,这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听说他孙子都还小,哎呦...啧~...”赵大娘都不敢深想,嘴里不住的叹息,
“这啥人哦?是个呆子不成,年轻力壮的,把人从沟里拉起来要多少功夫啊?简直是畜生都不如喽!啧...那最后怎么整的?”赵大娘直勾勾盯着林母说后续,像是王老头还在沟里等人来救一样,她迫切的想知道后续,
林母面上微微紧绷,同样因为说到王林林见死不救而显得气愤不解,听到发问,她颇有些庆幸的连声道:
“还好是我们村里黄大虎带着他儿子去看见,讲来也是赶巧了,那天,黄大虎带黄双双去林子里网野鸡,晓不得他们咋弄得一张渔网一样的那个...拿着去山里网鸡网鸟的,还网得两只野鸡拿手上,正好就提着野鸡从藏家地那儿下山来,恰恰听到王老者的喊声,两个人就去把他给拉出来了,后面黄大虎把人背回家去,黄双双也扛着他的柴火一起送去荷花村,”
林母说着还感慨不已,当初胡明善来他们家闹的时候,黄大虎对他们说话还难听得很她心中还对他们有想法,后面他们家的秧苗遭毒手,人家父子俩个都跟着跑了一趟,林父他们也瞧在眼里,就没在揪着计较之前的事儿了,平时见面都会打个招呼,黄家父子得闲也时常进山猎些野鸡,掏些兔子,也有些个收获,但和林家的交际不算多。
“没想到黄家啊两个还是良心正的,听说把人和柴火送回家去不算,还跑来找了周大夫去给人瞧了瞧,幸好王老头没伤到那儿,就是背着柴火倒插进沟里了,身上挣不脱,挂在沟坎上,时间一长,他年纪大了,可不就身子发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