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鼓点敲过深宫，紫禁城内万籁俱寂，唯有坤宁宫内，烛火彻夜通明，将屋内两道人影投在窗棂上。
铜镜被擦拭得光洁透亮，映出一张与李昭平分毫不差的面容。
楚沐兰身着龙袍，端坐镜前，指尖轻拂着自己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眉眼、轮廓，甚至右臂上看不见的地方哪里藏着伤疤，都与真正的李昭平毫无二致，可那份从未褪去的青涩与锋芒，却依旧藏在骨血里，难掩分毫。
楚沐兰对着铜镜，试着绷起面容，复刻李昭平面对百官的威严，可一言一行间，还是泄出几分属于楚沐兰的直率，少了帝王身居高位的沉稳。
墨宜也未眠，一直站在他身侧，死死盯着镜中人，不断开口提醒：“别这么直直地盯着人看，他素来思虑深重，在旁人面前不会这般锋芒毕露。”
楚沐兰乖乖调整，收敛起平日里的做派，试图模仿李昭平的沉稳，可一举一动仍旧带着些独属于摘星宫宫主楚沐兰的桀骜。
“放松，不必时刻绷着脸，稍微随意一些。”墨宜上前一步，指尖轻轻点了点楚沐兰的下巴，“李昭平临事虽果决，却不会这般周身带刺，你要记着，你是坐拥天下的帝王，不是独行江湖的剑客，气场要收，要藏，叫人看不透深浅。”
“说话时速度再慢半拍，嗓音再沉一些，他的声线比你略低……”
“……”
暖阁内只有两人的声音，烛火摇曳，楚沐兰一遍遍对着镜子练习，从眼神、神态、举止，到说话的语气、细微的动作习惯，丝毫不肯马虎。
他本就是悟性极高之人，加之南宫万华传下的易容术本就精妙绝伦，不过半个时辰，镜中人的神态举止，已然渐渐褪去楚沐兰的影子。
墨宜站在一旁，看着镜中几可乱真的“李昭平”，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要不是如今朝局乱成这般样子，她也不愿出此下策，最近京师人心惶惶，恐怕也唯有这假皇帝坐镇，才能压住朝中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吧。
楚沐兰再次抬眼，镜中的人眼神沉稳，气度雍容，举手投足间皆是睥睨天下的威仪，他转头看向墨宜，嗓音刻意低了些：“这般，可还过得去？”
墨宜微微颔首：“已是极像，寻常人绝对无法分辨。后续几日，你再细细打磨细节，定能做到毫无破绽。”
“这几日你便随我暂住坤宁宫。如今朝局暗流涌动，宫里人多眼杂，各方势力都在窥探动静，我必须保你周全。”
楚沐兰闻言，苦笑道：“我自保绰绰有余。你麾下暗卫，还有五大卫的高手，论单打独斗，没一个能胜过我。到底是谁护着谁啊？”
墨宜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倒是自信，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楚沐兰一怔，瞬间哑住，一时语塞，怔怔看着她，竟接不上话来。
片刻后，他才低低垂下眼，认命般小声嘟囔起来：“好吧好吧，这里我们的墨宜姐姐拳头最大，臣谨遵……”
话音刚落，已然迈步走到殿门口的墨宜，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声音缓缓抬高，带着几分威慑：“小——嘴——巴——！”
楚沐兰像是被什么猛地扎了一下，浑身一僵，当即从座上弹起身。一旁的商镜辞和扶涧桃本见这架势，皆是忍了笑意，跟着楚沐兰近乎算得上“连滚带爬”地跟在墨宜身后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