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开车的兄弟就说了:“七哥,乐府那地方,你说一般人也不敢去闹腾啊。刚才那小子不也说了吗,那是郭百春的局。不行的话,你这边给百春大哥打个电话呗?”
七哥坐在那儿也寻思。倒退十年八年,哪怕就在两年之前,七哥无论是论经济实力,还是论江湖段位、整体势力,他跟郭百春都不是一个段位的。当年郭百春在劳改队改造的时候,混得也比七哥强。
七哥那时候在劳改队,先是水电焊车间,后期还得推锅炉灰,得实打实干活。
人家郭百春就不用干活,到哪儿都有人捧着。
包括郭百春成名早,当年跟五大赖子关系都非常好。
像贤哥、三成、这些人成名的时候,七哥还啥也不是呢,江湖上没名没号,八二年就进劳改队了。
七哥寻思寻思,行吧,我给百春打个电话。
大哥大都拿起来了,翻了半天电话本,才发现自己压根就没有郭百春的电话,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寻思那给小贤打个电话吧。这边拿着电话,就给贤哥拨过去了。
“哎,老大,我,沙老七。”
“咋的老七?事儿办完了?茶给你沏好了,都换新的了,赶紧回来吧。”
“老大,办啥办好了,我沙老七办事啥时候墨迹过?这小子我还没抓着呢。老大,你这样,你把郭百春的电话号给我,我这边给郭百春打个电话。”
“咋的?老七啊,你跟百春平时也没啥联系,两条平行线,从来也不搭边,你给他打什么电话?我告诉你啊,百春绝对是咱的好兄弟,你可不能瞎整。”
“老大,你这一天寻思啥呢?百春我也不是不认识,我跟他瞎整啥呀。刚才砸我小舅子烟店那小子,现在就在百春的局上呢。我寻思你天天说我是大哥中的炮子,炮子中的大哥,我办事不得向你学习吗?得稳当点儿。寻思百春跟你关系不错,我得给人家打个电话通个气,要不然显得我沙老七这人不懂礼节、不懂礼貌似的。”
“操!行了啊,记住,干啥事儿都得有分寸。行了,你别墨迹了,我给你发过去。”贤哥就把电话号给七哥发过去了。
七哥拿着电话,直接就给郭百春拨过去了: “喂,百春,能不能听出来是谁呀?”
“哎呀呀呀,这不是咱长春一哥、社会我七哥吗?咋的了七哥,今天这么闲,咋还能给我打电话呢?我听说你在春城可哪儿摆事儿呢?”
“啥事儿不事儿的。春儿,这玩意儿感情啊、朋友啊,都得常交流是不是?时间长了,你不得把你七哥忘了?我问你个事儿,有个小子,不是说你现在在乐府摆局呢吗?”
“操!老七,你净在这儿跟我装糊涂。你才知道我在乐府摆局呀?我天天在这儿摆呢。咋的了老七?”
“有个小子叫啥玩意儿来着?对,叫三华子,是不是有这个人?”
郭百春回头瞅了一眼三华子,三华子就在旁边坐着呢,他也没跟郭百春说刚才那档子事儿。
“有这个人啊,咋的?”
“这小子是不是在你局上玩呢?”
“是,现在我局上呢。”
“你跟他挺好的?认识呗?”
“操!老七,你这话说的,他是俺家邻居,从小一起玩到大的。”
“那行,我这边吧,找三华子聊点事儿。我寻思必须先拜山头,给你打个电话。你在乐府几楼呢?”
“我说老七,有啥事儿啊?你过来干啥呀?你也不玩牌。”
“我过去瞅瞅。你就说几楼吧。”
“四楼呢,四零一。”
“好了。” 七哥这边 “啪” 就把电话挂了。
七哥这边刚挂完电话,三华子偷摸瞅了郭百春一眼,脸都有点发紧。
郭百春扭头就问:“不是,咋回事啊?三华子,我听着是沙老七?他找你能有啥好事儿啊?”
“哎呀妈呀春哥,你可别提了。我把他小舅子烟店给砸了,我也没揍人,就把柜台玻璃踹碎,烟踩了碎点。刚才在电话里跟我一顿五马长枪的,说要过来找我。我寻思报你名号,他不能咋地,谁知道他真敢过来啊?就这点事儿,没别的。”
三华子还在那儿嘟囔:“说句心里话,春哥,咱就咱俩说,不跟外人说。沙老七刚起来几天啊?满打满算也就一年两年,现在就目中无人了?他还真敢来乐府?”
郭百春撇撇嘴:“说那没用的干啥?你七哥那脾气,点火就着,一般人压不住。对了,你以前跟魏仁混的时候,跟他没结过啥梁子吧?”
“没发生过冲突。这不都是看我四哥没了,想踩着我立腕呗?这小子一顿糟践我,在站前那一片,现在都没人拿我当回事了。你说这玩意儿气人不?我就砸了他个烟店,也没咋地啊。”
“行了,知道了。”这边郭百春他们这局,是跟赵红林、张保存一块儿摆的。
当年这是吉林省数得上的大局,外五县的企业家、黑道龙头,拔尖的人物都往这儿赶,今天要摆一场大的。
屋里这四五个人,都是等局成了过去玩的,等着没意思,才把三华子叫过来凑个数。
屋里这几个人,有姜不辣,还有个小子叫姜铁子,也是道上有名的狠角色,平时也跟赵红林倒腾大哥大、卖电话号啥的,净整些歪门邪道的,偶尔也倒腾点假烟。
姜铁子在旁边听着,搭话了:“不是百春,刚才谁给你打电话?”
“是沙老七。”
“哪个沙老七?是不是劳改队出来没几天,以前在七十八线卖水果那个?”
郭百春乐了:“操,你这还真能埋汰人。老七啥时候卖过水果?人家在七十八线是收费用、抠皮子的。”
“操!那不都一回事嘛。”
姜铁子咂咂嘴:“哎呀妈呀,我听说这小子以前真看不出来,长得其貌不扬,小眼睛不大点儿,个不高,还挺黑。这两年咋蹦跶起来了呢?谁给他成全的?听说现在长春这一片,整天拎个镐把摇旗呐喊的,啥事儿都有他。这小子现在真有两下子了?以前我真没看好他。”
“记住,人就这样。当年七哥刚从劳改队出来的时候,啥也不是,好多人都瞧不起。就像咱在一起玩牌似的,你感觉这小子玩不过你,回头输给他,你都憋气。以前沙老七穿个小皮夹克、蹬个布鞋,一天喝得醉醺醺的,裤子都穿不利索,现在不也混厉害了?当年都是不咋得意的主儿。”
几个人正这儿聊着天呢,七哥带着李国燕他们五六个人,噼里啪啦就上了四楼。
那时候三哥团队规矩贼大,四零一门口站俩保镖,手背在身后站着。
一看七哥来了,七哥说:“告诉百春,沙老七来了。”
保镖当当当敲门,门一开,里边人往外瞅。
保镖说:“七哥到了。”
屋里能不认识吗?赶紧往里让。
郭百春也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七哥这时候,大手插着兜,穿个小外套,脚脖子一歪一晃的,晃晃悠悠就进来了。
“哎,春儿,哎呀妈呀,这不是七十八线社会大哥郭百春吗?”
郭百春笑着接话:“不是老七呀,我正想咨询你个问题。你啥时候能把七十八线整体拿下来?啥时候能当上七十八线真正的一把大哥?你都不知道,现在长春老多江湖人,就包括我们这些耍钱的,对你期望值老高了。我们没事就在背后研究,说沙老七啊,一年之内能当上七十八线一把大哥,两年之内光复路一把大哥,五年之内宽城区一把大哥,再过两年,没准整个长春市一把大哥都是你的。哎呀妈呀老七,你现在火了,可不能辜负我们啊,必须不负众望。”
七哥有时候也听不出好赖话,还挺受用:“操,那咋的,没毛病。毕竟我老七是实干家。百春啊,这段时间挺好的吧?”
“挺好的,托你七哥的福。来吧,赶紧落座落座!”
七哥晃了晃脖子,眼尾一扫,看见李国燕也跟着进来了,往门口一站,跟个门神似的。
郭百春瞥了门口一眼,故意逗他:“哎呀妈呀,国燕也来了?不是咋回事啊老七?你来我这串串门、溜达一圈,还把国燕都带过来了。知道的,明白你是串门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来砸我局、干仗来了呢。”
“哎,你可整那没用的。” 七哥撇撇嘴,“真要干仗来了,我还能提前给你打个电话通个气?”
七哥双手插兜,站在屋当间左扫一圈右扫一圈,屋里三四个人,个个都眼生,没一个认识的。
三华子可是认得沙老七,一瞅见人进来,心里先怵了半截,脑袋直接耷拉下去,快扎裤裆里了。
郭百春看他跟做贼似的东瞅西望,忍不住乐:“行啊老七,瞅啥呀?你来干啥我还能不知道?不就是来找三华子嘛。”
说着他斜了三华子一眼,“干啥呢华子?至于吓成这样?没事儿,你七哥来了,有啥事儿我给你做主。过来!”
三华子磨磨蹭蹭站起来,挪到郭百春跟前,冲七哥挤出个笑:“七哥!”
“你就是三华子啊?” 七哥上下打量他一眼,“我听说你最近挺能装啊?挺能白话啊?”
三华子脸色一白,赶紧扭头看郭百春,眼神里全是求助。
郭百春赶紧把话接过来打圆场:“老七干啥呀?这是我的局,你真来砸场子啊?三华子你来之前就跟我说了,不就是跟你小舅子树哥有点矛盾嘛。老七咱得讲理,啥事儿你都没弄明白,也没个准谱,就搁这儿糟践人,三华子心里能得劲吗?三华子也跟我说了,也没咋地,不就把个小烟店砸了吗?不就把几条烟踩了吗?多大点事儿啊!”
七哥一听,手往腰上一掐:“你可拉倒吧百春儿。你七哥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现在我跟小贤在一起,我俩肩膀齐。但小贤身上有值得我学的地方,办事就得稳当。我今天就当着郭百春的面,郑重其事告诉你三华子:你七哥我是讲人情往来的,别说是这点小事,就是比这大十倍、大一百倍的事儿,今天在百春的局上,我也不能揍你。”
“但是!” 七哥嗓门陡然一提,“我必须得骂你几句。啥叫没事儿?店给人砸了,玻璃给人砸碎了,烟给人踩满地,这还不叫事儿?啥叫事儿?非得你给我小舅子踢死、打死才叫事儿啊?再说了,我他妈给你打电话,让你过来找我,你寻思啥呢?拿我沙老七不当回事是吧?还得劳烦你七爷亲自跑一趟!”
郭百春赶紧往中间打圆场:“老七老七,消消气。这边摆局缺人数,外县来的全是大咖,咱长春不得有几个陪衬的吗?我就让他过来凑个数。真没别的事儿。老七,这点事儿,你给我个面子,就拉倒得了。”
七哥也顺坡下驴,可狠话也得撂到位:“行,百春,今天我必须给你这个面子。你都吱声了,我还能说啥。来,三华子你自己说,这事儿咋整?我告诉你啊,今天在这儿,我不能把你咋地,必须给百春面子。但是你记住,等出了百春这局,出了这酒店大门,你要是再给你七哥整急眼了,我把你俩腿全给你掰下来。你自己寻思寻思,这事儿咋了!”
三华子赶紧赔着笑接话:“七哥,那你说咋整就咋整。”
“这玩意儿还用我教你啊?混一回社会,拿点实在的。我可不需要你道歉啥的,上嘴唇碰下嘴唇就完事了?你也了解我沙老七啥人,必须给我拿干货,别跟我扯那没用的。”
七哥根本不吃他打哈哈那一套,站那儿眼皮都不抬。
郭百春刚要张嘴再劝,三华子先开口了:“哥,没事。以前吧,跟七哥也不认识,光听说七哥为人特别性情。今天赶上了,咱就当交个朋友。反正咋说呢七哥,这事儿我肯定是做错了,你说我错了,那我就是错了。”
说着话,三华子回手就把椅子旁边桌子上的钱包拿过来,“啪嚓” 一下拉开拉链。里边能有四千多一点,不到五千。
他当时就把几百块零钱扒拉到一边,把那四千整的都掏出来了。
“七哥,你也知道,我以前是跟魏仁四哥混的。四哥也没了,我现在也不怎么混了。不瞒你说,我倒腾点烟,也不差这点钱。我就当拿这点钱,咱俩交个朋友就完了。春哥你也知道,我不差这点。”
三华子攥着那四千块钱,往前递了递:“七哥,你看这样,今天我来也没带太多钱,自己留几百,等会儿买点东西,玩的时候也得用。不够我现取去。你先把这四千收着,你看行不行?”
(下集预告《七哥摆事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