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南宫遥的声音轻快了一些，“前段时间接了一个新展，画家是个刚毕业的年轻人，但作品很有灵气。”
“你是最擅长发掘真正艺术家。”
“哈哈哈。”南宫遥被哄高兴，非常自信：“展期定在下个月，如果效果好，后面可能会签下来。”她顿了顿，“嫂子，你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来看展。”
“好啊，到时候我过去。”司南说。
“好。一言为定！”
挂了电话，司南靠在窗边，看着湖面上的船慢慢划过。船夫的歌声远远的，听不清词，只觉得那调子很慢，像水一样流淌。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久美子。
“Nancy，什么事？”久美子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没睡好。
“没什么事。”司南说。
“你骗人。”久美子不信，“你这么早给我打电话，肯定有事。我手机静音了没听见，刚才看见未接来电吓了一跳，以为出什么事了。”
司南犹豫了一下。“有人在网上曝光我以前的事，不过已经处理好了。”
久美子沉默了两秒，然后骂了一句脏话。“谁干的？”
“还不知道。已经处理了。”
“你——”久美子顿了一下，“你没事吧？”
“没事。”司南说，“你别担心。”
久美子叹了口气。“昨晚我外婆身体不舒服，半夜送去医院，我和宋亦辰天亮才回家。手机静音了，没听见你的电话。”
“外婆怎么了？”
“可能是吃坏肚子了。”久美子说，“半夜拉肚子，出了好多汗，我们吓坏了，赶紧送急诊。挂了吊针，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回家在睡觉。”
“你好好照顾她。”司南说，“不用担心我。我这边没事，就是上官筠爸爸刚去世，我过来陪陪她，过几天就回南城。”
“上官筠爸爸去世了？”久美子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突然走的。”
“天哪……”久美子喃喃了一句，“她还好吗？”
“还好。她一直都很坚强。”
“那你在那边多待几天，陪陪她。”久美子说，“南城这边你放心，有什么事我盯着。”
“好。”
挂了电话，司南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窗外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湖面上，金灿灿的一片。
她拿起手机，给上官筠发了一条消息：【起床了？】
【起了，一会过来接你，带你去一家不错的私厨。】她打字。
【好。】司南回复。
发完消息，她放下手机，去洗漱。水龙头哗哗地响，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不肿，脸色也还好，看不出凌晨被吵醒、看了两个小时那些东西的样子。
她把头发扎起来，换了一件简单的黑色毛衣。
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西湖边的柳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她沿着湖边慢慢走，走到断桥附近，停下来看了一眼。桥上有游客在拍照，有人举着自拍杆，有人牵着气球，有人笑着喊“看这里”。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笑着的人，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奇怪。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刚出生，有人刚死去。所有人都在同一片天空下，晒着同一个太阳，但每个人的心里，装着完全不同的东西。
逛了一会儿，上官筠来接她，两人前往的正是查煜泽带的那家私厨。
秦叔从厨房出来，看见上官筠，笑着点点头，又看了司南一眼，非常惊诧，这女孩长得太漂亮了。不过他也没多问，转身去准备了。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木格窗棂透进来，落在桌上，暖洋洋的。
“秦叔的桂花糕很好吃。”上官筠说，“你尝尝。”
司南点点头“好！”
桂花糕端上来了。雪白的糕体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桂花，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司南咬了一口，甜而不腻，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好吃。”她说。
上官筠笑了，“对吧？我第一次吃也觉得好吃。”她顿了顿，“是查煜泽带我来吃的。”
司南看了她一眼。“你最近跟他有联系？”
上官筠低下头，把桂花糕掰成两半。“没有。”
司南没说话。她夹了一块藕，慢慢地嚼。窗外的阳光很好，竹子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摇摇晃晃的。
……
两天后，司南正在酒店收拾行李，手机响了。是司恒。
“爸爸，”她接起来。
“喃喃，你外公住院了。”司恒的声音很平稳，但司南听得出来，那种平稳是刻意压出来的。
“什么？”她的手顿了一下，“怎么回事？”
“刚办完入院，正在做检查。”司恒说，“陈绍忠和南宫震也都在南城。”
司南握着手机，脑子里迅速转了一下。爸爸不会无缘无故提到这两个人。这两人都在南城，外公突然住院——那只有一个可能。
“跟网上的事有关？”她问。
司恒沉默了一秒。“是，你回来再说。”
“我现在回南城。”
“好。”
司南挂了电话，把行李箱合上。她给上官筠发了一条消息：【家里有事，先回南城了。你照顾好自己。】
上官筠秒回：【怎么了？】
【还不太清楚，回去再说。】
【好。注意安全。】
司南叫了车，直奔机场。两个小时后，她站在南城人民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走廊尽头飘来的中药味，让人头晕。她快步走到病房门口，推开门。
韩铭远和韩铭浩站在床边，两个人耷拉着脑袋，像两只被训过的狗。看见司南进来，他们的表情很复杂——有尴尬，有心虚，还有一种……畏惧。
“喃喃来了。”韩铭远先开口，声音干巴巴的，“外公在里面，刚做完检查——”
司南没看他，从他身边走过去。韩铭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走到病床前，韩宗天躺在那里，脸色苍白，手腕上扎着输液针，眼睛闭着，眉头紧皱。
“外公。”她轻声叫了一句。
韩宗天睁开眼睛，看见她，眼眶立刻就红了。
“喃喃……”他的声音很弱，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颤抖，“外公对不起你。”
“您别说话，先休息。”司南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又干又瘦，骨节突出，像冬天的枯枝。
“外公生了两个畜生都不如的儿子。”韩宗天的声音忽然大了一些，虽然还是很弱，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床尾的韩铭远和韩铭浩，“你们两个，给我过来。”
韩铭远和韩铭浩对视一眼，磨磨蹭蹭地走过来。
“跪下。”
两个人愣了一下。
“我让你们跪下！”韩宗天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司南从未听过的愤怒。
韩铭远先跪下了。韩铭浩跟着也跪了。两个中年男人，跪在病房的地砖上，低着头，一声不吭。
“喃喃，”韩宗天握着她的手，“外公不知道这件事。外公要是知道，绝不会让他们干这种缺德事。”
司南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说话的时候下巴在抖。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为自己，是为这个老人。
他也曾是个富家少爷，受人尊敬的潮绣非遗传承人，一辈子心高气傲，没想到，老了却被自己的儿子气成这样。
“我知道。”她说，“您别生气了，休息好最重要。”
“你原谅外公了吗？”
“我没有怪您。”
韩宗天看着她，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皱纹，流进花白的鬓角里。
司南帮他擦了眼泪，手指碰到他的皮肤，凉凉的，松松的，像一张旧纸。
“您先休息。”她说，“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韩宗天点点头，闭上了眼睛。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很慢，像是在数时间。
韩铭远和韩铭浩还跪在那里，不敢起来。她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她不需要他们道歉，也不需要他们认错。她只需要他们知道——有些事，做了，是要还的。
司南站起来，走出病房门，准备去找医生问问情况。
正好司恒回来，他说：“检查结果出来了，没什么大碍，就是急火攻心。但血液的问题，你留意一下。”
“嗯!”司恒提醒的是，外公的血液里有过她昴宿星族的血。如果医院查出异常，后果不堪设想。“我马上去处理。”
她转身走出病房，走到走廊尽头安静的拐角，拨了久美子的号码。
“回来了？”
“对！有个事情要你帮忙处理一下。”
“说！”
“我外公韩震天，今天早上在南城人民医院住院。你去调一下他的所有检查报告，把血液相关的信息全部清除。”
久美子没有问为什么。“好。我马上办。”
“谢谢。”
“谢啥。你等我消息。”
电话挂了。司南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隔着一层眼皮，还能感觉到那种白。她站了一会儿，走回病房。
韩铭远和韩铭浩还跪着。韩宗天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想睁开。
司恒迎上来，道：“南宫适的爷爷刚打来电话，他们想见你。”
司南愣了一下。“见我？”
“嗯。两个人都在。”
“行！”司南点点头，跟着司恒出了医院。
车开了半个小时，到了松园。她走进去，客厅里坐着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