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文骏看着她，心里愣了一会儿，不知道她为何会在这个时候问这样的话。
南宫适受了这么重的伤，哪怕他从小就喜欢她，现在好像也不是说这个话题的时候。但她的眼睛在等他回答，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他轻声说：“我表现还不够明显吗？”
南宫遥吸了吸鼻子。“我只是怕是哥哥般的责任……”
“从你八岁那年，”宫文骏打断她，“第一次给我包扎那次。你小心翼翼撕开伤口上的衣服，怕我疼，给我吹着伤口。那时候我就想，如果以后你是我的妻子，该是多美好的事。”
那一年宫文骏十三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在南宫世家，男生们每天的格斗散打训练是必须的，受伤是常事。他在一次训练中摔破了手臂，南宫遥从琴室跑出来，蹲在他面前。
稚嫩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撕开粘在伤口上的衣服，一边轻撕一边说“你忍一下，忍一下就好”，撕开之后她低下头对着伤口轻轻吹了一口气，又凉又痒的。
那时候他就想，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没有别人，只能是这个人。
“那我们结婚吧。”南宫遥说。
宫文骏愣了一下。“怎么突然有这个的想法？”
南宫遥说：“我不想你因为适哥哥，因为南宫世家，勉强——”
“我求之不得……”他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肯定。
“那你考虑一下，我问的是——”南宫遥没有让他说完。“如果跟适哥哥，跟南宫世家有关，你会不会介意？”
在这沉默的两个小时里，南宫遥也想明白了——以前她一直生活在哥哥们的保护之下，像温室里的花朵，南宫适护着她，宫文骏护着她，龙亓让着她，还有宫文骞、宫文骅对她都极好。
她就是一个团宠，想要干嘛就干嘛，一直都随心所欲。
但现在南宫适躺在那里，南宫迟在坐牢。她必须站出来了，承担家族的责任，照顾哥哥，照顾嫂子，照顾侄子们，照顾整个家。
跟宫文骏结婚，是对家族最好的继承，也是她心里一直不敢承认的愿望——她分不清，她对宫文骏的依赖是因为习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直到李若颖的出现，直到她看见宫文骏和李若颖站在一起，直到她发现自己会嫉妒、会不安、会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才知道那不是什么兄妹情分，那是女人对男人的占有欲，是喜欢，是爱。
“如果李若颖……”
“没有李若颖。”宫文骏忽然抱住她，声音急切而有力，“从来都只有你，没有别人。”
他找李若颖合作是为了逼她——逼她承认自己在意，逼她不再把他当成理所当然的存在，逼她看清楚自己的心。
他没有说这些。她懂不懂，他不在乎。他只知道怀里这个人哭了很久，他已经替她擦了很久的眼泪，现在他不想让她再哭了。
南宫遥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很快，一点都不像他表面上那么冷静。
“那我们再去看适哥哥吧。”她说。
“好。”
宫文骏松开她，站起来，把手伸给她。她握住他的手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他扶着她走到门口。
*
方程是在上官霖那批东南亚订单出问题之后找上来的。
迅泰纺织的海外渠道成熟，他想以供应链合作的名义帮上官霖稳住那几个流失的大客户。
方案写得详细，利润分成让到了底线，几乎是不赚钱地在帮。上官霖看了方案，谢了他，没有接。
不是方案不好，是他不想欠人情——方程的心思他看得出来，绕着他转是为了上官筠，他不想让自己成为妹妹被人情绑架的筹码。
方程没有勉强，把方案收了回去，说了一句“有需要随时找我”，就走了。
上官霖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方程的车驶出园区，在路口停了一下打了左转向灯，然后汇入车流。
他收回目光，重新坐回办公桌前，屏幕上的报表还没有看完。
东南亚市场的崩盘比他预想的更快。三家最大的代理商在同一个月内解约，竞争对手拿出的价格低到不合理，明显是在亏本抢占市场。
销售总监每天往他办公室跑一趟，带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差，语气一次比一次急。
运营总监终于不躲了，提交了一份“市场应对方案”，上官霖翻开看了两页就合上了——方案的核心是增加中间商层级，和他原来的方向完全相反。
他在方案最后一页签了“不同意”三个字。第二天，董事会的电话就来了。
“小霖，东南亚的事你打算怎么解决？”一位元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像在敲钉子。
“市场不等人，客户不等人。你宏叔在东南亚做了十几年，那些人脉关系不是你说换就能换的。”
上官霖说：“我在处理。”
“你怎么处理？方案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嘛。”
他没有回答。
他的方案已经被运营总监压在文件夹最底层了，他新写的应对报告还在电脑里，数字对了无数遍，逻辑推演改了无数遍，但每次提交之前，都会有一些新的问题冒出来——客户临时加码，汇率突然波动，物流环节又出状况。
每一个问题都不大，但连在一起，就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他困在里面动弹不得。
上官宏在董事会上依然替他说话。
“小霖还年轻，刚接手，总有个适应过程。”他的语气温和得像在替侄子解围，“东南亚市场是我们做了二十年的老盘子，根基稳，一时半会不会出大问题。”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茶杯端起来又放下，“当然，年轻人在决策上可能会有些考虑不周的地方，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该提醒要提醒，该把关要把关。”他的话像一把软刀子——每一下都不见血，但每一下都扎在要害上。
董事们越听越坐不住。会后的电话打到了上官爷爷那里。表达的委婉，意思不委婉——上官霖太年轻，没有经验，集团不能交给他。
东南亚的乱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上官爷爷压了几天，说再看看，再多给一点时间。但上官宏的“理解”和“包容”，像一层柔软的壳把上官霖裹在里面，让每一个“再考虑一下”都像在确认他不行。
上官霖没有辩解，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把东南亚市场的每一个环节从头开始查。
销售、采购、物流、资金流——一道一道地捋，一笔一笔地对。查到第十天，他发现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