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轮转,再看云泽,他已迎上老夫人的笑眼,主动道:
“祖母,芒喀人到来前古湖早已无踪,且他们自己也说,就连‘贝脂’为何物都是经由他人之口方才识得,可见他们的确不知古湖所在,而当年长老虽未详说如何寻的‘贝脂’,却是明确讲了来自湖底,古湖虽绝,水脉未断,若再借祖母的‘以水猎物’之说,孙儿大胆一猜,芒喀人是借助青兀鸟才找见的‘贝脂’。”
老夫人毫不掩藏对这个说法的赞同,但也没到击掌叫好的地步,仍只微微颔首,应了一声“有理”。
看到祖母如此反应,云泽眼底一动,更多念头涌动心间,却还斟酌着轻声说道:
“不瞒祖母,早间在城西货仓,师父与我就曾猜度,芒喀人得以在五部川立足,应是青兀鸟的缘故,但我俩都只想到水源一途,如今得祖母点拨,看来这里边的门道竟还复杂许多。”
话一出口,云泽却敏锐捕到自己祖母脸上的笑容里似乎多了点什么,未等细看,祖母声音已再次传来。
“门道?以此称量事情轻重,却是狂妄了。”
云泽眼底的光芒闻言一暗,下意识垂眼低声:“孙儿知错。”
老夫人没有立刻回应,却是将视线转走,也不知看向哪里,静默片刻后才重新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波澜:
“天大地大,多的是你我不知的。适才我问你采买的药材,你说的那些,库簿可查,账面有数,却不尽然,至少我从你爷爷口中听过的,就有那种连他去了五部川都只能听说而看不到东西的。”
云泽愣住了。
诚然,之于上官氏,云泽清楚自己的爷爷上官彦确实是家里最早去到五部川的人,就说现在马队走的每条线路,也是他领着队伍一点点蹚出来的,此间经历过什么,爷爷不在,早已无从去问,也就偶尔才在祖母口中听到零星。
但他也很清楚,中原与四邻番邦,不可能是特地某个时候才突然知晓彼此存在,一如王朝会更替,随着人老人死,许多事情便也随之湮灭,是以自家爷爷也绝对不会是世上第一个去到五部川的人,而他,上官云泽,一个年轻的后辈,贸然用“门道”来设想一个先于五部川诸部之名而存在的地方,奶奶说他狂妄,确实没有骂错。
“是孙儿狂妄了。”
云泽话音落处,老夫人的脸也重新转了回来。
“说来你这孩子却也真是最像你祖父的,只不过胆大有余,却还少了几分细心,好在你还年轻,尚有历练的机会。”
说完一顿,瞧着云泽已经重新抬起眼来,便还继续接道:
“适才所说许汉与你猜度鸟与芒喀的关系,确实只讲对一半。鸟儿辨水猎食为生,芒喀物质匮乏,只能借由鸟儿获取稀缺,以此换取生活必须,为有后继,便要维持鸟儿的生存,二者并无书信契约,倚仗的全是天道回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