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之中,二十三尊法相天地正在疯狂轰击。
那尊金色巨猿法相仰天咆哮,六只山岳般的拳头裹挟着焚天烈焰,朝着四面八方疯狂砸落。
每一拳落下,虚空中都炸开一圈圈金色的涟漪,仿佛要将这片虚无硬生生砸出裂痕。
三头六臂的魔神法相六臂齐挥,魔焰滔天,六种本命法宝绽放出刺目的血光,化作六道撕裂天地的洪流,朝着同一个点疯狂攒射。
碧蓝蛟龙在虚空中翻滚,龙口一张,一道蕴含着极致寒意的龙息喷涌而出,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遮天古树的万千枝叶化作翠绿色的利剑,如同暴雨般朝着头顶的虚无攒刺而去,每一剑都蕴含着斩断山河的生机与杀机。
其余法相天地也各显神通,或祭出镇压气运的重宝,或施展燃烧精血的神通,或催动传承久远的秘术。
二十三股元婴级别的力量在虚无中交织、碰撞、爆炸,整个法阵都在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瞬就要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撕成碎片。
他们突然感受到一丝危机,突然感到若是不打破法阵会有生命危险,没有任何的理由,就是一种直觉。
然而,就在他们轰击得最猛烈的刹那——
猛然间,二十三尊法相天地同时一僵。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他们生命最深处的琴弦。
不是疼痛,不是窒息,而是一种更加本质、更加恐怖的感知——他们的生命在流逝。
“怎么回事?!”
金色巨猿法相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三头六臂的魔神法相中间那颗头颅的竖眼疯狂转动,幽绿的光芒扫过自身,随即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嘶吼:
“我的寿元……我的寿元在减少!”
恐慌如同瘟疫,在二十三尊法相天地之间瞬间蔓延。
就在这时,虚无的中央,缓缓浮现出一尊通天彻地的巨大沙漏。
那沙漏高达千丈,通体由某种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古老材质铸就,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仿佛从洪荒时代便已存在。
沙漏分为上下两个巨大的球型腔体,中间由一道细如发丝的颈口连接。
上半部分的腔体之中,一百多粒时间沙砾正静静悬浮。
每一粒沙砾都有拇指大小,晶莹剔透,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微缩的星河,星辰在其中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岁月光芒。
它们排列得整整齐齐,如同一片被冻结的星辰,安静而庄严。
然后,第一粒沙砾动了。
它缓缓脱离上方的腔体,朝着那道细颈滑落。
速度很慢,很慢,慢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它在移动,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粒沙砾穿过细颈,落入下方的腔体——
嗤。
一声轻响,如同火焰舔舐枯草。
那粒沙砾在落入下方的瞬间,骤然化为灰烬,消散在虚无之中。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沙漏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第二粒、第三粒……时间沙砾开始一粒接一粒地、准确而缓慢地从沙漏中滴落。
每一粒落下,都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嗤”响,然后化为灰烬。
那声音在死寂的虚无中格外清晰,如同死神的脚步,一声,又一声,敲在二十三尊法相天地的心头。
“不——!”
二十三具法相天地彻底疯了。
他们终于明白了这法阵的真面目——这不是困阵,不是普通的杀阵,这是时光之阵!
阵中的时间流速被扭曲到了极致,外界的一瞬,可能就是阵中的十年、百年!
那一百三十粒时间沙砾,每一粒的滴落,都代表着他们生命中多年的光阴被强行抽走!
“快!祭出所有宝物!阻止它!”
金色巨猿法相疯狂咆哮,巨口一张,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的丹药被它吞入腹中。
那是它那个族里珍藏了三千年的“九转长生丹”,以万年血参为主料,配合三十六种延寿灵草炼制而成,一粒可增寿百年。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滚烫的洪流涌入四肢百骸,然而还未等那股药力化开,沙漏中又是几粒沙砾滴落——嗤、嗤、嗤——刚刚涌入的生机如同被无形的黑洞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掀起。
三头六臂的魔神法相六只手臂同时掐诀,一面古朴的青铜宝镜从它眉心飞出。
那宝镜名为“岁月鉴”,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奇宝,据说能冻结方圆十丈内的时间流速。
宝镜绽放出刺目的青光,朝着沙漏照射而去,然而青光在触及沙漏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停顿都没能造成。
沙漏中的沙砾依旧不紧不慢地滴落着,第五粒、第六粒……
碧蓝蛟龙发出凄厉的龙吟,龙躯一摆,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碧绿色珠子从它口中吐出。
那是它的本命龙珠,蕴含了它毕生修为与生机。
龙珠绽放出万丈绿光,试图以磅礴的生机对抗时间的侵蚀。
然而绿光刚刚亮起,沙漏中又是数粒沙砾化为灰烬—— 第十粒、第十一粒——龙珠表面的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龙鳞从湛蓝转为灰白,龙角上出现细密的裂纹。
“冰封仙符!快用冰封仙符!”
一尊笼罩在寒霜中的法相天地嘶吼着,甩出七张散发着极致寒意的符箓。
符箓在空中燃烧,化作七道冰蓝色的光柱,试图将自身连同周围的时间一同冻结。
冰柱刚刚成型,沙漏中第十二粒沙砾滴落——冰柱表面瞬间爬满裂纹,然后轰然崩碎,连带着那尊法相天地的一条手臂都化作了冰屑。
“替身傀儡!替死傀儡!”
有人祭出了珍藏多年的替死傀儡,那是用万年阴灵木雕刻而成,上面刻满了逆转生死的符文。
傀儡刚刚祭出,便在虚空中自燃起来,化作一团灰烬——不是替死,而是替老祖承受了十年的光阴因果,瞬息之间便被时间烧成了虚无。
“回春术!”
“生命泉水!”
“长生锁!”
“时光玉璧!”
二十三具法相天地纷纷拼命地祭出各种宝物,疯狂地试图阻止时间的流逝。
有人吞服了整瓶的延寿丹药,药力刚化开便被时间抽干;有人祭出了能逆转生死的至宝,宝光刚刚亮起便黯淡下去;有人施展了燃烧本命精血的禁术,精血燃烧的生机赶不上光阴流逝的速度;有人试图以法相天地硬抗,那顶天立地的身躯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但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沙漏中的沙砾依旧在滴落,不紧不慢,不疾不徐。
第四十三粒、第四十四粒、第四十五粒……
他们发现自己开始变得虚弱。
金色巨猿法相那身如同燃烧火焰般的金色毛发,从发根处开始泛白,如同被霜雪侵袭的枯草。
那身虬结如山脉的肌肉开始萎缩,原本撑天立地的身躯缓缓缩小,从百丈到九十丈、八十丈、七十丈……六只手臂中的两只变得干枯如柴,无力地垂落下来。
三头六臂的魔神法相,六只手臂中的三只已经枯萎得如同干尸,手中的法宝跌落虚无,发出沉闷的声响。
中间那颗头颅上的竖眼失去了幽绿的光芒,变得浑浊不堪,如同蒙上了一层白翳。左右两颗头颅更是直接干瘪下去,皮肤紧贴着骨骼,仿佛两具风干的骷髅。
碧蓝蛟龙的龙鳞大片大片地脱落,每一片脱落的龙鳞在半空中便化为粉末。
龙躯从原本的千丈之长,萎缩到了不足百丈,龙须断裂,龙爪枯萎,曾经翻涌着雷霆的龙目此刻浑浊而黯淡,如同两口即将干涸的枯井。
遮天古树的万千枝叶从翠绿转为枯黄,然后如同秋天的落叶般纷纷扬扬地飘落。
树干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树皮剥落,露出里面腐朽的木质。
曾经垂落的翠绿色光丝,此刻变成了灰白色的死气,轻轻一碰便碎裂成灰。
“救……救命……”
“饶……饶命…~”
有老祖开始发出哀求,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威严与从容。
他们的法力变得弱小。
曾经浩瀚如海的元婴法力,此刻如同退潮的江水,一泻千里。
金色巨猿法相一拳轰出,曾经能砸碎山岳的拳劲,如今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魔神法相的魔焰从滔天大火变成了风中残烛,摇曳几下便彻底熄灭。
蛟龙再也吐不出龙息,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嘶哑的喘息。
第七十粒、第八十粒、第九十粒……
沙砾依旧在滴落。
老祖们的肉身开始崩溃。
有的法相天地直接从脚部开始风化,化作漫天飞灰,向上蔓延;有的肉身干瘪成了一具包着皮的骷髅,眼窝深陷,牙齿脱落;有的连元神都开始黯淡,那曾经璀璨如烈阳的元婴,此刻如同风中残烛,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不……不该是这样的……”
云雾法相中,那个先前还温和儒雅的声音此刻变得凄厉而绝望。
云雾散去,露出其中一尊苍老到极点的身影——那曾经仙风道骨的老者,此刻弯腰驼背,满脸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白发稀疏得能看见头皮,双手干枯如鸡爪,连站立都在颤抖。
第九十一粒、第九十二粒、第九十三粒……
第一百零八粒……
一百三十粒时间沙砾,已经滴落了大半。
阵中的二十三尊法相天地,早已不复先前的威风。
有的已经彻底崩解,只剩下一具枯骨漂浮在虚无中;有的还在苟延残喘,但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有的试图以最后一点神识沟通外界,却发现神识早已枯竭,连念头都变得迟钝而模糊。
金色巨猿法相只剩下最后一颗头颅还保持着一丝清明,它望着那尊依旧在不紧不慢滴落沙砾的沙漏,浑浊的眼中终于露出了彻底的绝望。
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几声的声响,然后那颗头颅缓缓垂下,庞大的身躯从内部开始风化,先是毛发,然后是皮肉,最后是骨骼,统统化为灰烬。
三头六臂的魔神法相早已变成了一具单臂单头的干尸,那最后一只手臂无力地朝着沙漏伸了伸,似乎还想做最后的挣扎,然后便僵硬在半空,彻底失去了生机。
碧蓝蛟龙变成了一条干瘪的龙尸,龙鳞尽脱,龙角断裂,曾经威严的身躯蜷缩成一团,如同一条被晒干的泥鳅。
第一百二十粒、第一百二十五粒、第一百二十九粒……
终于,最后一粒沙砾动了。
那是一百三十粒时间沙砾中的最后一粒。
它缓缓脱离上方的腔体,穿过细颈,在虚无中划出一道微弱却清晰的轨迹,然后落入下方的腔体。
嗤。
最后一缕灰烬升起,消散。
一百三十粒时间沙砾,全部滴落。
等于已经过了一千三百年。
虚无之中,一片死寂。
二十三尊曾经顶天立地的法相天地,二十三尊三门九姓十二星宿的老祖,此刻全部化作了虚无中的尘埃。
有的连枯骨都没能留下,直接风化成灰;有的留下了一具骨架,但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有的元神试图逃窜,但元婴早已在漫长的光阴中耗尽寿元,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流成河的惨状。
只有时间,安静地、无情地、不可逆转地,带走了他们的一切。
李乘风站在法阵之外,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圆盘已经黯淡无光,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他望着那片归于死寂的虚无,望着那尊缓缓消散的沙漏虚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二十三尊元婴老祖。
因寿命耗尽,尽数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