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夜,大家都还没睡深,所以没过多久小九便将人都叫了出来。
除了青壮,不少女人孩子也都跟了过来,想看看大当家有什么要吩咐的。
“永儿,是出了什么事吗?”
一名年纪稍大,瘦骨嶙峋的老者颤颤巍巍的问道。
天气渐冷,他单薄的身体有些扛不住这江边的风。
借着火把的光芒,陆永看向老者。
“三叔,您老也来了。”
“我来看看,永儿,要是出了什么事你直说便是,咱们寨里都听你的。”
“好,没什么大事,等会儿人到齐了再说。”
十数枚火把将村口这片空地照得亮堂堂的,最后几乎整个水寨的人都聚了过来。
陆永寻了个较高的小土坡,站在上面。
“大家静一静。”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大家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可见陆永在这帮寨民的心中威望甚高。
他目视着众人,火光将他的脸照得通红。
“今晚把大家叫来,是有件事要说。”
陆永顿了顿,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咱们从水寨迁出已经数日,大家觉得在陆地上住的舒坦,还是水上住的舒坦。”
立刻有人回应。
“当然是陆地上,大当家,这几日不仅住的舒坦,吃得也舒坦!”
“就是,江上风大,屋子不仅漏风,还担心被风吹塌了,哪有这里安稳?”
“……”
在众人欢欣鼓舞地发表意见时,一个年轻汉子站了出来。
用有些担心的语气问道:
“大当家,是不是出啥事了?不行咱就回江上去,反正我们也住惯了。”
他的话让众人纷纷色变。
但在短暂的犹豫后,都坚定的相信陆永。
陆永能带他们上岸,给他们好的生活,他们自然感激。
就算不能,他们也愿意跟着他回到水寨。
“大当家,说吧,我们都信你。”
小九来到陆永身边,微笑着看着他。
“好。”
深吸口气后,陆永开口。
“大家放心,无论是土地、房屋、籍贯,府君都已经答应给我们,只要我明天带大军完成任务即可,而且就算出现意外,我相信府君也不会为难你们。”
“但我想说的是,我陆永从明日开始,便不再当这大当家了!”
一语激起千层浪。
陆永的话太过突然,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大当家,你……你说什么?”
小九不可置信的望着陆永,那是他从小就崇拜的人。
说出来后,陆永反而变得非常平静。
他环视众人。
“我已下定决心要参军,投靠府君了,所以不适合再当你们的大当家。”
“三叔刚好也在,三叔为人公道,不若就让三叔做大当家,当然,我虽离开村寨,但我的根依然在这。”
“此番将大家召集起来,就是要问问有没有想和我一起走的?”
陆永的话音落下,寨民们面面相觑。
身为大当家,陆永其实完全可以直接下达命令。
他想带多少人走就能带多少人走。
但他并没有这样做,他自始至终都是以平等的姿态与寨民们相处。
包括派出去协助马连战探查敌情的几个寨民,也都是自愿去的。
片刻沉默之后,空地上爆发出一阵唏嘘。
“哎哟,我还以为出了啥事呢,大当家你说要多少人,我大山第一个报名!”
“就是就是, 不就是参军吗,算我一个!”
“我也要,我也要!”
小九也兴奋的跳起来喊。
陆永挑了挑眉,不自觉的拍了下脑袋。
你们……你们相信自己也要有个限度吧。
他将众人的声音压了下去。
故作恼怒地看着小九。
“小九,当兵打仗不是儿戏,是要上战场拼杀的!莫要胡闹!”
“哦,知道了。”
被陆永训斥,小九乖巧的点了点头,答应一声后就不再说话。
旋即陆永转头看向寨民。
“大家听我说,我这趟去西江府当真是看到了仙界般的盛景。粮食丰收,不等官府来收税粮,百姓们会主动去交,而且心甘情愿。”
“因为府君提高了粮食产量不说,还减免了一切苛捐杂税,只要肯劳作,在西江府所有人都能活得下去。”
“如此好官,我陆永是打心底的佩服,所以我要去参军,用这条命去扞卫府君!同时也是为自己谋一个前程,你们若想与我一起的,可以跟我走。”
陆永声情并茂,双手紧紧握拳。
这几天的所见所闻,彻底改变了他的想法。
他脑海中一直回响马连战对他说的话:
“陆大当家,你也不小了吧,好男儿当顶天立地,立不世之功,如今天下纷乱,正是男儿建功立业的好时候,主公你已经见过,何不与我一起拼一个从龙之功!”
“你熟悉水上,稍加操练就能为主公训练出一支水师,主公志在天下,必有你的用武之地。”
刚听到时,他震惊得无以复加。
开什么玩笑,从龙之功?
杨临虽然有雄主之风,但说从龙还未免有点……
但随着马连战把杨临的事迹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马连战又愣住了。
中状元被贬,带公主南下,一日定广元。
随后北上勤王,大破金军。
又杀西江府知府侯青山,败楚州刺史吴荣。
这次只要成功渡江,就极有可能战胜刘池,一统楚州。
这一桩桩一件件,有哪件是容易的?
谁能想到那个被贬的状元郎,竟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虽然常年在江上,认知有限,可也读过一点书,能听出其中利害。
既然机会就摆在自己眼前,没道理不去试一试。
正如马连战所说,他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岂能潦草一生。
想通之后,他便做了决定。
“但是建功立业,是要上战场,是要用命去搏的!”
陆永把狠话说在前头。
他不想寨民们盲目的跟着他,这也是他先卸任大当家这个位置的原因。
再次沉默片刻后,人群中不再爆发出哄闹声。
而是零零散散且相对坚定的附和。
“大当家,我陆大山想随你见见世面,我去!”
一个黝黑的壮汉离开人群,朝着陆永走去。
很快又有第二个,第三个……
“听说当上将军威风的很,我有膀子力气,也去试试!”
“大当家,带上我!”
不多时,陆永身边已经站了五十多个汉子。
剩下的多半是放心不下家室的。
陆永也不多言,朝着三叔弯腰抱拳。
“三叔,这里就交给你了。”
三叔微微点头,脸上带着微笑。
“永儿,既然你已经决定,就放心去吧,寨里有我在,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
“我们都盼着你成为大将军的那天!”
“我会的!”
说完,陆永挥了挥手。
“走!”
在数百寨民的目光下,五十余人逐渐消失在火光中。
但在月光下,始终能看到他们前行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