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了重伤的吕洋缓缓擦掉嘴角的血迹。
从地面撑起身体。
他的右臂还在微微颤抖着。
虎口处的伤口因为用力而再次裂开。
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低着头站在人群后方。
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在空门前那道被星光包裹的身影上。
眼底满是复杂。
方才盗天魔尊那句“我不杀你，你便永世轮回不得脱身”如同钉子般钉在他的识海深处。
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那种无力感不同于被顾长歌连续反杀两回时的恼怒和不甘。
而是一种真正的、彻底的无能为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百世轮回书……连他都看得出来……’
他在心中默默想着。
嘴角那个一贯温和的笑容第一次变得有些苦涩。
‘我一直以为这世间能看穿我底牌的人不超过五个。’
‘结果一个蛊仙随手就识破了。’
‘那顾长歌呢？当初在矿区的那些交锋，他是不是也早就看穿了我的一切？只是一直在装傻充愣？’
‘那我又算什么？自以为掌控全局的棋手。’
‘其实是棋盘上蹦得最欢的棋子？’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空门的方向。
那道被银白色星光包裹的身影正稳稳地站在门扉前。
即便隔着重重战场和无数道交织的法则光芒。
他依旧能看到顾九龙脊背挺得笔直。
‘九龙徒儿，为师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你最好能活着出来。’
他在心中默默念道。
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真正属于“师尊”的担忧。
‘不然为师这局棋……就真的满盘皆输了。’
‘你要是死了，为师这万年的谋划就彻底成了一纸空文，怕是连个像样的棋子都找不到了。’
而在战场正中央，盗天魔尊的本体终于动了。
他捂着腹部，步伐踉跄却坚定不移地朝着空门方向走去。
他的脸色依旧铁青，额头的汗水还在不断滑落。
可那股八转蛊仙巅峰的气势却已经全面爆发了开来。
越靠近空门，那股恐怖的威压就越发凝实。
“因果越不够，受到的规则威压越重！难怪这小子走的如此轻松！”
“看来，想要杀掉顾九龙获得进入空门的资格，只有一种方法了！”
九道蛊虫虚影在他身周盘旋咆哮。
它们将盗天魔尊整个人映照得如同浴血魔神。
盗天魔尊猛地抬手，一道通体漆黑的长枪在掌心中凝聚成形。
那长枪通体由暗红色蛊虫虚影融合而成。
枪身上流转着无数细密的偷道法则纹路。
每一道纹路都如同活物般在枪身上游走着。
散发着一股足以让仙君都感到心悸的恐怖波动。
“今日即便我舍去一身积攒数千年的道痕，也要回家！”
“谁敢拦我回家……谁就死！”
他猛地一枪刺出。
枪尖直指空门前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黑色的枪芒在星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迹。
所过之处连星光都被这道枪芒吞噬殆尽。
留下一片纯粹的黑暗。
那道枪芒如同一头从深渊中跃出的黑龙。
裹挟着八转蛊仙巅峰的全部力量。
朝着空门的方向咆哮着扑去。
方圆脸色骤变，猛地从与分身的缠斗中抽身而出：
“拦……！”
他整个人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般冲向枪尖的轨迹。
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蛊道法印。
三只银白色的蛊虫同时从他的袖中飞出。
在法印前凝聚成一道银白色的光盾。
那光盾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纹路。
每一道都在疯狂闪烁着。
将方圆全身的真元都在这一瞬间抽取殆尽。
白凝冰也同时抽身。
寒冰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冰蓝色的弧形。
与方圆的身形合二为一。
他的剑尖点在方圆凝聚的光盾之上。
将全部的冰霜道痕灌入其中。
为那道盾牌又覆盖了一层冰蓝色的光膜。
剑身上的冰霜法则与盾面的银白光芒交织在一起。
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两人一路走来，虽然偶尔互相算计、各怀心思。
但也算极为默契，此刻联手御敌更是毫无保留。
方圆咬牙撑着光盾，白凝冰剑尖抵在盾后。
两人的真元和道痕如同两条汇流的江河般交织在一起。
但他们的速度还是慢了半拍。
那道黑色长枪已经刺到了空门前三丈处。
枪尖上的暗红色光芒如同毒蛇吐信般吞吐不定。
距离那道银白色的光盾只剩不到两尺。
枪尖前的空间已经在剧烈扭曲着。
就在此时，空门中忽然爆发出一道极其耀眼的银白色光芒。
光芒如同潮水般从门扉中涌出。
将整个星光广场都照得如同白昼。
那些原本还在疯狂涌向顾长歌的生死星纹在这一刻全部安静了下来。
如同被驯服的野马般温顺地贴附在他的皮肤表面。
“成了！顾九龙成了！”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大喊了一声。
声音中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只见顾长歌的右臂已经完全没入了门扉之中。
生死星纹在他体内疯狂流转。
将他的整条右臂都镀上了一层璀璨的星光。
那些星纹如同一件银白色的铠甲般覆盖在他右臂的表面。
散发着古老而悠远的气息。
曹国龙以太阴因果律为他催动的时空流速延缓在此刻达到了临界点。
那些原本需要半盏茶才能炼化的星纹。
在这片被拉长的时空中以百倍的速度融入他的血肉与骨骼之中。
四亿八千万颗神象微粒全部被点亮。
在他体内如同一片金色的海洋般翻涌着、共鸣着。
他感应到那道即将刺来的黑色长枪。
缓缓转过头来。
他看到了那道佝偻着腰却依旧不肯倒下的暗红色身影。
那双桃花眼中的火焰明明灭灭，却从未真正熄灭过。
他看到了方圆和白凝冰拼命挡在前方的身影。
他看到了那些站在他身后各怀心思却在这一刻选择了站在他这边的修士们。
初圣宗、楚家、镇海鳞猿族、魁斗观。
甚至连玄邳宗和兽神谷那些方才还在咒骂他的人都没有后退。
时间在这一刻放慢了一百倍。
只要他想走，他随时可以一步踏入空门离开。
空门内部的银白色光芒已经在他面前铺开了一条通往未知的通路。
只要迈出那一步，他便能获得司星神的完整传承。
从此踏上一条前所未有的仙道传承之路。
外面这些人……包括方圆、白凝冰、初圣宗的几位长老。
所有替他挡在前面的修士……他们都会死。
可他可以活着离开。
带着完整的传承和至高的司星神的机缘，没有人能拦住他。
只要他想走，路就在脚下！
“前辈。”
随着顾长歌话音落下。
盗天魔尊的长枪顿在了半空，不得寸进。
“你也是可怜人。”
“这空门……你我二人一同进入。”
“如何？”
枪尖停在那道银白色光盾前三寸处。
暗红色的枪芒如同被冻住的火焰般凝固在虚空中。
“……你说什么？你竟然愿意共享这到手的空门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