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太初仙域修士们的处处受限。
盗天魔尊倒是压力相对比较轻松。
他站在白发顾长歌身侧，暗红色的蛊虫虚影在他身周盘旋着。
如同一面不断旋转的暗红色盾牌，将那些靠近的月兔一只接一只地绞碎。
他的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每一息都有数十上百只月兔被他绞成碎片。
但那些碎片几乎在同一瞬间便重新凝聚成了新的月兔，而且比之前更加凶猛。
蛊道与仙道法则不同，蛊虫不受太阴侵蚀影响。
但他同样皱起了眉头，那双桃花眼中满是罕见的凝重。
“这兔子确实棘手。”
“单个不强，但架不住数量多。而且这片空间的太阴因果律压制了咱们的手段，大范围杀招用不出来，靠咱们一个一个碾过去，怕是碾到明年都碾不完。”
“小子……你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我虽为蛊修不受太阴侵蚀，但不修辟谷之法，精力总有穷尽时，久战下去，怕是要被这无穷无尽的月兔活活耗死！”
白发黑眸的顾长歌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吞噬月泱带来的太阴之力正在被这片月桂林的法则识别为“异类”。
那些月兔对他的敌意不仅仅是琴声激活的结果，更是这片空间本身在排斥他、驱逐他、试图将他从这片天地中剔除出去。
“呵，看来，这片天地是想逼我妄造杀孽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中凝聚起一团比方才更加浓郁的灰白色光芒。
那光芒的强度正在不断攀升，显然是准备动用某种更加激进的手段。
但他抬起手的那一瞬间，嘴角却微微抽了一下，如同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拉扯了一下。
他的识海深处，那道金色的光芒正在剧烈跳动着。
显然是不想让他把月桂林中的其他生命当作祭品，来强行破开这片太阴法则的封锁。
“啧……”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烦躁，声音中带着一种极力压制却依旧控制不住的恼怒：
“这臭小子的本我意识……又在跟老子抢控制权。”
“这种关键时候……偏偏要出来捣乱。”
他的右臂微微颤抖着。
掌心中那团灰白色的光芒时明时灭，如同一个正在被强行拉扯的风筝。
他能感应到……顾长歌本我的意识正在试图挣脱那层灰白色的压制，如同一只被困在笼中的猛兽正在拼命撞击铁栏。
那道金色光芒在识海深处不断闪动着、冲击着、抗争着。
每一次冲击都让他对这片身体的掌控力下降一分。
“妈的……”
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低沉的咒骂：
“这小子的意志竟然如此之坚！老子已经压制了他这么久，一首破琴音就能让他开始反抗？！”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月桂林的深处忽然再次传来一阵悠扬清澈的琴音。
那琴声如同从天边飘来的一缕月光，轻柔如纱，清冽如水，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安定的温润之意。
那琴音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月桂树枝桠，穿透了那些正在疯狂暴动的月兔的嘶吼声，穿透了整片空间的太阴因果律压制……
精准地落入了白发顾长歌的耳中。
是寒清漪的琴声。
她显然感应到了这边的异动，正在用尽全力催动玄凰帝琴，试图用广寒天音律安抚那些正在暴动的月兔。
即便同为传承的竞争者，此刻她也放下了成见，全力相助。
那琴音比方才更加悠长柔和。
仿佛融入了整片月桂林的呼吸之中，将那些即将失控的月兔一只接一只地拉回沉睡的深渊。
琴声所过之处，那些原本正在疯狂暴动的月兔如同被催眠了一般。
暗红色的眼睛一只接一只地变回了银白色，小小的身体在虚空中顿住了片刻。
然后如同退潮般缓缓沉入了月桂树丛深处。
“呵呵，竟然被一个外人给救了。”
白发顾长歌的右手猛地顿在了半空中。
那团即将凝聚成形的灰白色光芒如同被掐断了源头般缓缓消散，化作一缕极淡的灰白色雾气飘散在空气中。
他微微偏头，看向琴声传来的方向。
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眸中忽然泛起了一阵剧烈的涟漪。
那涟漪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
将那片原本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搅动得如同翻涌的暗流。
他的眉头猛地皱起。
那张张狂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如同被什么东西深深触动了一般的恍惚表情。
“……嗯？”
“这琴声……”
他眉头紧锁，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一瞬间的茫然。
有一瞬间的挣扎。
有一瞬间的清醒。
有一瞬间的混沌。
那片眼中的黑色如同被风雨搅动的湖面般不断地翻涌变化着。
时而深沉如夜，时而又泛起一丝金色的微光。
他抬起手，指尖按在眉心处，仿佛想要将什么东西压回去。
但他的嘴唇却在不受控制地翕动着。
然后他低声说出了一个名字。
那声音极轻极轻，如同从沉睡中被唤醒时的梦呓。
“……清漪。”
这两个字从他唇间飘出的瞬间，他身后的盗天魔尊猛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盗天魔尊清楚地看到……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眸深处，忽然闪过了一缕极其短暂的金色光芒。
那金色光芒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但它确实出现了。
那双黑色眼眸深处，如同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极深的沉睡中缓缓苏醒。
盗天魔尊的后背猛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现在可比谁都希望顾长歌保持现在这个实力和状态！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渡劫的话，他可挡不住这源源不断的月兔围攻。
于是他猛地一拍顾长歌的肩膀，厉声喝道：
“小子，你可不能被女人坏了大事，现在正是需要你实力的时候！”
“而且你还得帮我找回家的路呢！”
而在人群后方，墨无业正皱着眉头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正在缓缓退去的月兔群。
而在他身侧的阴影中，阴九素正低着头，面色苍白如纸。
她的双手在袖中微微颤抖着，那双剪水秋眸深处，翻涌着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拉扯般的挣扎与恍惚。
似乎这道琴声不仅镇压了月兔，也触动了某种封印。
一道极其沙哑苍老的声音正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回荡着。
如同从极深极远的地方传来的一缕鬼魅之音：
“……九素……还记得为师对你的教导吗？”
“……记住……登顶之时……自绝性命……为你师兄铺好通天坦途……”
“……他的命……比你的命重要……”
“……你的牺牲……将换来他一飞冲天的契机……”
阴九素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袖口。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而墨无业，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那些正在退去的月兔，丝毫没有察觉到身侧之人那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