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愣住了。
她没法说“不”字，因为方才脑海里虽然没有刻意地在想什么，却下意识地在回忆璟云常常为她调制的安神香中，那恬淡的荷花香气。
与璟云相联系的气味，似乎成了一种聊以慰藉的习惯。
但此刻面对穆遥，玲珑竟没有勇气承认。
穆遥见玲珑不说话，有那么一丢丢生气，干脆直白地嚷嚷起来：“如果真的出不去了，你可就再也见不到我师父了哦！”
“我知道。”
“可是咱们被抓来之前，你和师父是在吵架欸？”穆遥直言不讳道，“就这样了结此生，玲珑你难道不会觉得遗憾吗？”
“遗憾吗……”玲珑无语凝噎。
第一世的遗憾，是相爱却不能相守，以及屈辱的婚姻。
第二世的遗憾，是他人的牺牲，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了代价。
第三世，玲珑痛定思痛，做出了谨慎的决定，不曾将炽然的情感放在首位。冷静地，克制地，压抑着。好不容易让璟云和自己又多活了三年，彼此都找好了出路。若止步于此，何等遗憾。
况且，最后对璟云所说的那些话语，是多么地冰冷，多么地无情。
“人生哪里没有遗憾。”玲珑没有再想下去，企图用一句极其正确、绝对不会出错的套话结束这个话题。
穆遥叹了口气，尽可能地用安抚的口气道：“其实都到了这个时候，你完全可以和我说实话了，别总是藏着掖着。”
“我没有藏着……”
“那你哭什么。”穆遥一脸嫌弃地用袖口蹭了蹭玲珑的脸。
玲珑这才发现，大颗大颗的泪珠正不自觉地夺眶而出，打湿了一角衣襟。
“我……”
“好了好了。”穆遥忽然多了几分成熟的大人样，学着玲珑平日里的语气，严肃道，“这儿原本就没有干净的水源，你再哭，水分又要流失许多。不如调整好心情，想想怎么出去吧。”
闻言，玲珑敛住了泪水，绽开一丝无计可施的笑容，道：“分明就是你先挑开话题的。”
“我只是好奇嘛。”穆遥耸了耸肩，道，“但话说回来，玲珑你和师父的关系……我也不是不知道。”
“我和璟云不是你想的那样。”玲珑条件反射地反驳道。
“我只是没你俩成熟冷静而已，但我不瞎。”穆遥撅起嘴，怼了回去。
玲珑顿了顿，无奈的嗤笑声从唇边滑落，低声细语道：“也是。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就干脆坦诚相待吧。”
“嗯嗯嗯！”穆遥没有半点踟蹰，反而有些激动地凑近了些。
玲珑调整了下呼吸，娓娓道来：“我确实倾慕于璟云，但我俩早已把话说清楚了。我会嫁给你，而璟云将来会效忠于白虎灵族，我们都不打算背叛穆家。”
“就这些？”
“就这些。”
“嘁。”穆遥无趣地咂了咂嘴，道，“这些我都知道啊。我还以为你俩会有些别的打算什么的，比如私奔？”
“不可能。”玲珑斩钉截铁。
“哦……好吧。”穆遥更加泄了气。
玲珑伸手弹了一下穆遥的脑袋，笑道：“你在想些什么呀，我还以为你已经接受与我的婚事了呢，怎么还盼着我逃婚呀。”
穆遥吃了记痛，有点不满玲珑总是把自己当弟弟看，挺胸道：“哈啊——什么接受不接受的，这婚事又不是你我可以决定的。要是能选择，我当然会成全你和师父。可是……我做不了主。但是我答应过师父，他不在的时候，就由我来保护你。”
说这话时，穆遥的眼睛睁得滚圆滚圆的，那股认真劲儿，早已不见当初初见玲珑等人时的羞涩与胆怯。
“谢谢你，穆遥。”玲珑忍住了想要摸摸脑袋的冲动，转而又问，“那你呢？我把心中的秘密告之于你，你也该向我坦白，心里是否住着哪家的姑娘了。”
“啊？你不是知道我和彩蝶只是朋友吗？”
“我指的当然不是彩蝶姑娘。”
“那是谁？”穆遥一头雾水。
“你再好好想想。”玲珑眼底的笑意颇有深意，睨着身边的小狗狗，耐心引导着他，“如果我们真的再也出不去了，有没有哪个姑娘，是你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
穆遥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击中，像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定格在原地。半晌，像是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抱住自己的脑袋，语无伦次道：“天呐！怎么是她，这怎么可能……”
“这世上也有你的眼睛看不到的东西呢。”玲珑望着羞红了脸的穆遥，窃笑出声。
“玲珑……我们该怎么办……”终于意识到自己心意的穆遥变得不知所措，朝玲珑递来哀求的目光。
“好了好了，你自己都说了，这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玲珑拍拍穆遥，道，“现在我俩也不该烦恼这些。”
穆遥耷拉着脸点了点头。
两人把感情的事儿都说开了，让玲珑释然了许多。在她与穆遥未尽的婚约中，谁倾心于谁，并不重要。
“穆遥，你知道吗，我那在南珠的爹娘，是出了名的恩爱两不疑。但娘亲曾告诉我，我爹并不是她最爱的人，此事我爹也知晓，但我爹却依旧是她相伴此生最亲近的人。”
朱雀台辅雨琴夫人年轻时，与红玉将军和武姬娘娘一样，都是闻名天下的女中豪杰，当然也有过波澜壮阔的情史，却嫁给了朱雀灵族中不算富有也不算拔尖，只称得上平平无奇的林忠。
“我曾经将感情看得很重，觉得要么不嫁，要么就应当与心爱的人厮守一生。但是现实告诉我，一味地拘泥于情感而放下责任，这未必是最好的选择。现在我与你定下亲事，除了要当你的妻子，也是下定了决心要尽心尽责，成为未来白虎之主的左右手。我和你，比起夫妻，更应当是战友和同僚。那些情呀爱呀的，总有一天，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成一段模糊的回忆。穆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玲珑的话语坚定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