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5章 煞费苦心
眼见她目露狠厉，又要动手，显然是得不到真相不会轻易罢休。
曲云舟和曹景澜对视一眼，犹豫再三后，曲云舟叹了口气：
“微臣身上有一封信，是陛下留给娘娘的，原本，陛下令我二人过些日子再给您。
既然娘娘现在就想知道，微臣现在给您，看过之后，您就都明白了。”
阮绵急道：“拿出来！”
曲云舟示意她收起剑，她将剑扔到了地上。
曲云舟忍着脖颈上的疼，缓缓从胸口处掏出一封信，阮绵迫不及待伸手拿过，拆开：
“绵绵吾妻：当你展读此信时，我早已魂归天地之间。
我这一生，少年荒唐散漫，曾遭奸人谋害，一夕之间家破人亡，后以眇眇之身肩负起这天下之责，兢兢业业，未尝懈怠。
我自认无愧于祖宗社稷、江山万民，可唯独愧对于你。
.......那年羌奴南下侵袭，我率兵抵御......不得已，我服用了续幻丹......对不起，我欺瞒了你，我自知寿数不长，却还是想法设法以深情作诱，引你不断深陷......
......我亦知道自己此举卑劣，可为国为己，我都需要将你留下......
我大郯已疲弊多年......我答应过父王，要让大郯海晏河清 ，时和岁丰，可我的身子，等不到那一日了......你谨慎敏慧，多谋善断，我相信你能替我走好剩下的路，开创一个盛世......
绵绵，对不起，我对你的感情里还藏着一份私心和隐瞒......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只求你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替我守江山太平......
......犹记当年初见，你便在我心上生了根......此生，能与你相伴数载，乃我毕生之幸......今生的亏欠，我只能来世再偿还了.......愿来生，能再得你垂青，我必为你遮风挡雨，伴你年年岁岁......
吾爱绵绵，就此别过，只盼你余生安好。”
纸张滑落在地，阮绵的手早已止不住地颤抖，大滴大滴的泪水不断滚落，将地上富丽华贵的绒毯打湿了一片。
适才，她本以为，他是收复蔚朔十三关期间受了什么内伤，怕她伤心难过，所以才千方百计引她误会，免她伤怀。
她想着，曹景澜也同在战场，或许知道的更为详细，这才以剑逼迫二人说出实情。
却原来，他早在很久以前就......
所以，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什么相携白首！
想到他的私心，他的隐瞒，她的心仿佛被无数把利刃刺痛，过往甜蜜的回忆此刻都成了锥心之痛。
那些甜蜜里，有多少是因为爱，多少是因为愧疚和算计？她心中一片茫然。
君王自古多薄情，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以为他会有所不同，以为他待她完全出自真心，却原来......
见她脸上浮现出了一抹阴沉之色，曹景澜忙道：
“娘娘，您别怪陛下，他也有许多苦衷和不得已。”
曲云舟一手拿着帕子捂在伤口上，也劝道：
“是啊！若能选择，陛下定是更愿意同娘娘长相厮守，白头共老......”
“出去。”
阮绵冷声打断了他，此时，她只想静一静，不受任何打扰。
“您......”
曲云舟还想说什么，却被曹景澜拉着离开了。
出了大殿，曲云舟：“嘶，你拽我做什么？我只是想多替陛下解释两句，别让娘娘生了误会才是。”
曹景澜道：“不用，娘娘能想清楚。”
曲云舟疑惑：“你这么肯定？”
曹景澜坚定道：“娘娘会这么快就对太医的话起疑，说明她完全了解陛下，相信陛下，毕竟，他们都曾对彼此付出了真心。
她年少掌家，能谋善断，自然懂得大局为重，只是一时难以接受陛下的隐瞒罢了，给她些时间，她能明白陛下的无奈和苦衷。”
“行吧，那咱们现在做什么？”
“你负责安抚朝臣，我负责戒严京师，绝不能给宵小之辈任何可乘之机。”
“好。”
空阔大殿里，阮绵缓缓蹲下，拾起那封被泪水浸湿了字迹的信，苍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仿佛他这个人，凌厉锋锐。
可面对她时，他总是收敛起所有锋芒，眼角眉梢皆是显而易见的缱绻柔情，这些年，他将所有温柔、深情、体贴都给了她。
他待她，是真心的。
尽管这其中夹杂着欺骗和私心，可他也有诸多沉重的无奈和苦衷。
皆是……为了江山万民。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眼中的怀疑和阴沉已化作释然与坚定。
擦了擦眼泪，命宫人们打来水，她要亲自为她的夫君梳洗。
轻轻解开他的系带，满身的红斑入目，泪水不受控的往下滚：
“蠢死你算了，以为这样我就会信吗？我从来都没有信。
搬去绵安宫后，我一直在等你给我一个解释，只要你解释，我就会相信，就会原谅你，就会搬回来，高高兴兴的继续跟你过日子。
不就是当寡妇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何必要弯弯绕绕折腾这一大圈儿？
结发夫妻，不是该共赏美景，也该共担风雨的吗？
你为什么要独自背负这么多？
你若早将一切都告诉我，我或许会难过，会伤心，但最后的日子，我会陪着你，守着你。
咱们好好珍惜每一日每一时，不会像现在这般，都没有好好告别，最后一面还堵着气，空留许多遗憾。
夫君，既然你信我，将你的江山托付于我，我定当竭尽全力。
以后，我就是大郯尊荣无上的太后了，手掌天下，受万民景仰，想想也挺不错.....”
净身时，发现他的几缕墨发遇水变白，阮绵苦笑：
“你还真是煞费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