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的脚步放得很慢。小金缩在他肩头，脑袋微微前倾，金色的小眼睛不断扫视着四周。它没有发出警告，但那种沉默的警觉本身就是在告诉江辰——这里不对劲。
矿道右侧有一片被炸塌的岩壁，碎石后露出了半条被人工拓宽的侧洞。江辰侧身挤进去，里面比外面更加干燥，地面上积着一层浅灰色的岩粉。
然后他看见了脚印。
新鲜的。至少有三个人的，鞋底纹路很清晰，有军用制式靴的菱形防滑纹，也有一种更轻便的软底鞋。脚印延伸到侧洞深处，被一块沉重的矿车残骸遮住了大半。
江辰蹲下身，指尖在脚印旁轻轻一划，岩粉的湿度还带着一丝潮意。
“半天以内。”他低声道。
他顺着脚印往里走了十几步，地面上渐渐多了些东西。一块被扯碎的布片，灰绿色，质地紧密，上面沾着深褐色的血渍。再往前走，是一块断裂的合金卡扣，边缘有高温熔断的痕迹。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笼子。
它倒在侧洞最深处的一处塌陷坑边，整体被扭曲得不成样子。笼体由黑铁合金条焊接而成，每一根都有婴儿手腕粗细，此时却像被某种巨力从内部撕裂开来，断口狰狞地向外翻卷着。
江辰的目光落在笼门边缘。
那里挂着一块烧掉了半截的金属铭牌，上面用激光蚀刻着一个极简的图纹——一条环绕三颗星芒的咬尾蛇。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标记，他不会记错。
白爷的地下赌场，那些藏在废弃地铁站深处的异兽笼子上，烙着同样的咬尾蛇图纹。
有人利用高考考场做掩护，在虫族巢穴深处继续走私活动。甚至可能在运送某种生物兵器。
江辰缓缓站起身，目光从破碎的笼子转向侧洞更深处。那里有一道被粗暴开凿出来的通道，直通往下方更深的地层，黑得看不见尽头，只有极微弱的气流从下面涌上来，带着腥臊与焦糊的气味。
小金轻轻叫了一声，羽毛微张，似是不安。
“白爷。”江辰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泛着冷意，“你的手，伸得比我想象中更远。”
他没有急着追下去。这通道太深，情况不明，贸然深入只会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堵在死路上。但他把位置牢牢刻在了脑子里。
这条线，他一定会追。
他转身离开侧洞，重新回到废弃矿道的主干道上。脚步比来时更快了些，心思也沉了几分。
考场、虫潮、走私、白爷。这些看似不相干的线索，正在他脑海中慢慢靠近。
江辰发现那只渊甲虫时，它正从一条通往更深处的主矿道中爬出。
那通道口宽达十余丈，原本该是矿车出入的主干道，如今却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大了数倍，洞壁上的岩层龟裂崩落，地面被压出深深的沟壑。
渊甲虫的体型庞大如一座小楼，通体覆盖着层层叠叠的墨蓝色甲壳，每一片甲壳都厚逾半尺，表面有暗红色的能量纹路在缓缓流动，如地底深处涌出的岩浆。它的头部几乎看不到眼睛，只有一圈环状排列的感知突起，在黑暗中散发着幽绿色的荧光。
六级。
不，这是真正的七级。
江辰第一眼就判断出了差距。这只渊甲虫身上的能量波动浓烈到几乎凝成了实质，周围的空气都被压得微微发沉，他呼吸时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来，像是把头按进了深水里。
这是他重生以来，面对的最强对手。
没有退路。渊甲虫的感知范围极广，它已经发现了江辰。那庞大的身躯缓缓调转方向，正对着他的位置，口中发出一种低频的嗡鸣，震得人胸腔发麻。
江辰深吸一口气，将身上所有不必要的负重全部丢下，只留了最贴身的装备和虫核袋。
“小金。”他的声音低沉，“别乱动。听我信号。”
小金应了一声，黑金色的身影一缩，躲进了他后颈的衣领中，只露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前方。
江辰动了。
游龙九闪全力发动，身形在矿道中拉出数道残影。他没有选择正面硬撼，而是从左侧急速接近，绕向渊甲虫的侧翼。渊甲虫的甲壳太厚，正面硬轰只会浪费力气。他需要找到甲片之间的接缝。
渊甲虫反应极快，庞大的身体微微一转，左前肢如钢梁般横扫而来。那前肢上布满了半尺长的骨刺，所过之处，岩壁如豆腐般被切开，碎石四溅。
江辰脚下急变，身体贴地滑过，骨刺擦着他的背脊掠过，带起一道血线。他没理会那火辣辣的痛感，翻身跃起，一拳砸在渊甲虫左侧腹甲与背甲的交界处。
“嘭！”
拳锋落处，甲壳纹丝不动，只有几片碎屑崩落。
“太厚了。”江辰心中一沉。同样的位置，五级铁甲巨虫只需三拳必裂。但渊甲虫的甲壳密度完全超出了一个量级。
渊甲虫发出一声低沉的震嘶，前肢再次扫来，这次速度更快，角度更刁。江辰游龙九闪连闪三次，堪堪避开。但渊甲虫的攻击并未就此停止，它的背甲突然张开数道缝隙，从中喷射出大量墨绿色的酸性液体，如暴雨般覆盖了方圆数十丈。
江辰无处可避。
他双臂交叉护住头面，整个人蜷身急退。酸液落在肩上、背上、手臂上，顿时冒起白烟，衣物被腐蚀出无数孔洞，皮肤如同被烙铁烫过。那酸液的腐蚀力远超三级虫族的喷酸，剧痛如潮水般冲入脑海。
但也只是剧痛。
江辰发现了一件关键的事：他退得快，酸液未能深入肌肉，筋骨也并未受损。他的龙虎锻骨拳在这一刻自行在体内运转，骨骼中隐隐透出的热流，将那些本可深入骨髓的腐蚀性侵蚀尽数挡在了血肉表层。
“第七重巅峰的体质……”他咬紧牙关，重新拉开距离，眼中却愈发明亮。
这只渊甲虫越强，他就越需要在极限中逼出最后的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