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了，我们家的李子树也老了，别看它结的果子不像现在那些新品种那么大，但它口感特别好，吃起来特别甜。而且，我还没打药。”
小老头干干瘦瘦，一头白发竟然还挺茂密，见他佝偻着背，一边走一边喘气，顾兰溪忙让保镖上前背着他走。
一行人到了地里，只见几棵高高大大的李子树，长在一片坡地上，站在土埂上往山下看，竟能看到山间云雾。
这个季节山下的李子早就熟完了，没想到山上的才刚熟。
“这块地不好走，每年拔草都不容易，更别说打药了，你们直接摘下来就可以吃，放心大胆的吃！”
到了树底下，老头随手拉下一根枝条，摘了两个，就往顾兰溪手里头递，脸上笑容特别淳朴：
“有老板来山上收，只出四毛，说他帮我摘，我不如留着村里人吃呢！但我们村太穷了，年轻人都出去了，老的老，小的小，使劲吃也吃不完。这些果树，家家户户都种了不少，房前屋后，田间地头……”
老头挺健谈，双手叉腰，冲着山下挥了挥手：“老头子讲道理，不能让你白白帮我的忙，等你把这些李子卖出去了，我给你五百块！”
直播间里，粉丝们都被这没牙的老爷子逗笑了。
顾兰溪说了不要钱，只当做公益，自是不会收钱，连连摆手拒绝：“我已经跟网上的人说了，不收钱，还包邮给你们送到买的人手里，说到做到的！”
然而老头子并不认可她的做法：“你要收钱才可以，我也有手机，看网上的人说过，你们这样的大明星带货，是要分成的，你做好事我感谢你，但你不收钱，明年你不来了，我们的李子就要烂在地里，你收了钱，明年我们就可以花同样的钱，请别人来帮我们卖东西。”
像卖老母鸡那个老太太那样惨的人家，毕竟还是少数。
虽然村子在大山里，但不少人都有儿女在外务工或者定居。
老人家也盼着能挣点钱。
虽然现在路修好了，把东西运到镇上卖会更容易一些，但他们年纪都大了，种地已经很勉强了，出去卖东西，对大部分老实了一辈子的人来讲，并不是容易的事。
顾兰溪没想到竟会在山村里听到这样有智慧的话语，哪怕老爷子口音比较重，大家还是听懂了。
“您考虑得很有道理，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在这里零零碎碎的卖，也不那么方便。不如这样，我等下联系一下村委会，看看能不能统计一下各家各户要卖的东西，每年都过来替你们卖一次，佣金就按照市场价来？至于今年，说好了不收钱就不会收钱。你们有什么想卖出去的，都可以找我，哪怕我有事走了，也会安排其他人过来替我。”
因为不愿挣丧良心的钱，禾盛主播带货，收的佣金一直偏低，为此不少头部主播火起来之后，宁愿掏违约金，也要解约走人。
对于这种人，顾兰溪也不说他们有错，她图长远的稳定发展，但网红长江后浪推前浪，很容易过气，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想多赚一些，也无可厚非。
好在她有资源，又很会培养新人，公司里从不缺少新鲜血液，而那些大网红离开以后，也少有对她心生怨怼的，几年下来，禾盛口碑一直很不错。
当着直播间观众的面，顾兰溪说得很清楚。
今年搞慈善，以后正常来。
为了迎合市场需求，公司原本就有开辟山村土货这条赛道的意思，如今误打误撞，也算是有了个好的开头。
晚上，顾兰溪带着人下山，住在镇上小旅馆里，刚洗了澡，扇着扇子下楼等厨房炖鸡，就见之前陪着她去巡视慈善项目那几个镇上的干部，又擦着汗带着几个人进来了。
一行人都挺拘谨，大热的天，个个汗流浃背。
顾兰溪忙喊人把水井里冰着的西瓜捞起来切一个。
等俩西瓜变成一大堆瓜皮，一行人也熟悉了，没了刚开始的不自在，纷纷擦嘴，说起了正题。
“我们这里山高林密，不少地方都有好东西，但我们没有流量，也不会整活，再好的东西都卖不出去，您之前来我们这里做慈善，给我们修路，已经很好很好了，本不该麻烦您，但您之前说的那个提议实在太好了，我们想着，这样的村子，我们县里还有105个，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放……”
顾兰溪默默算了下账。
直播间上一个链接，哪怕主播没有她这样的流量，她安排个头部主播过来，起码也能卖个上千单。
农产品五斤或十斤一单，一次就得几千上万斤的走，一个小村子根本无法供应那么多，直播间蹲守的人老是买不到货，到时候肯定待不住。
而直播间人少了，流量也少了，对带货也不利。
如果能整合资源，直播间卖出去之后，统一发货，人力物力也好统筹……
随着时代发展，政府牵头搞农村合作社，整合资源，找网红来带货，早就成了乡村振兴的一套标准组合拳，区别只在于不同的网红要的佣金是高还是低。
禾盛在这方面非常有经验，顾兰溪做起这些事来，也非常熟练。
之前之所以没打算在这边大规模的搞，主要是她的产业布局暂时还未发展到这边来。
如果要长期合作，按禾盛的模式，她得在这边搞仓储中心，然后安排物流，招聘员工……
这就意味着，禾盛得再次扩大经营。
这对她来讲，并不是一件小事。
相对而言，对她来讲，只是开个直播，帮那小山村的老头老太卖点农货，非常简单。
本只想做个慈善，没想到眨眼就成了一单大生意。
从前公司这种业务都是钟志宏他们带着人出去谈，很多时候都要反复商讨很久才能达成合作，这还是她这个老板第一次出面。
没想到只是随手而为，竟让人主动找了上来。
顾兰溪不由叹气，这是看中她的流量了。
“我没有长期带货的打算，今天只是随手帮帮忙。我公司的确有很多主播，但他们的流量远远不如我，哪怕安排他们过来，走货也不会有我这么快。而且，对他们来讲，这只是一份工作，佣金得按市场价走。”
她是老板，偶尔这么来一次，不会打破市场规则，也有钱可以往里填，只当自己做了回慈善，可她那些主播是要吃饭的。
到时候那些村民享受过了更好的，换了别人来，不一定买账。
几人沉思许久，笑容未变：“这些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我们相信您的人品，觉得和您合作非常可靠，从前只是没有合作的门路，现在有机会能跟您直接面对面的谈，对我们来讲，是个好机会。”
顾兰溪认真思考过后，到底还是点了点头：“那具体的，我让人过来与你们详谈？”
她一向只把握大方向，具体的事情都有人做，都是很明理的人，能搭上她这条线已经很满意了，众人欣然应下。
事情完美解决，老母鸡也炖好了。
顾兰溪搓搓手，一边跟孩子视频，一边捧着碗喝汤，结果一碗汤还没喝完，隔壁县又来人了……
? ?当顶流爬到高处，日常所见皆是高奢，还能低头看看脚下的泥土，拉一把生活不容易的人，是真的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
现实里，很多顶流爬上去了，怕影响自己的商业价值，官方账号发布的东西，都会慢慢不那么接地气。
?
私底下从着装到言行，都不再那么肆意。
?
顾兰溪真的很不一样。
?
她随性而为，但又能为自己的言行兜底。
?
我真的好喜欢她。
?
可这样的人，现实里并没有。
?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