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加入寒月仙宫的时候，画堂春晓就是这样坚信的。
她想会长杀了人，但也救了更多人。
如果杀人是为了救人那当然可以杀人，如果在救人的过程中有无辜者被牵连牺牲那是无可奈何，但如果可以就无辜者，如果可以尽量不牵连，那也应该尽量不牵连吧。
画堂春晓沉默注视着眼前虚幻的人影，她的五官清晰可见，但是表情却隐隐约约像蒙了一层雾。
她越来越紧张了。
忽然，会长笑了一声。
画堂春晓惊讶地张开嘴巴。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放任一个在明镜台就读的初中生和她姐姐不管？”
画堂春晓唔了一声：“我不是觉得您会不管，只是想知道您会怎么管。”
“你这次上线之后，会有其他人来把他们接走。你可以把窗帘拉开，车应该已经停在楼下了。”
画堂春晓跨过衣柜挤到窗边，伸手拉开窗帘。
拉开窗帘后，她最先看到的是皎洁的月空。
月亮显得比以往都要大，围绕着一圈更大的晕轮光环。许多片被照亮的云彩环绕在月亮周围，凝滞不动。
对面楼房的屋顶被照得瓦亮，放眼望去所有的窗户都一片漆黑，屋顶的亮就显得更加醒目。
也只有对面楼房一个屋顶是比较齐全的，其他屋顶都狼藉不堪，远处有一部分屋顶瓦片被掀翻，碎土渣随风飘摇，在月光之下看着像是一群遥远的萤火虫。
游戏降临之后，现实中各种灾害频繁。很多人都去了安全基地，几乎已经很少有人在楼房内住。大橙子和她妹妹是例外，两个人有一些无法对外人说的秘密和经历，不喜欢也不信任人多的地方，所以仍然守着这里。
屋子里都没有人住，外头更不会停任何的交通工具。
原本楼下有几个靠着栅栏的停车位，现在都已经空了。画堂春晓刚来这儿的那一天，正好是刮台风的时候。暴雨冲刷着停车位的白漆，积水填充着沥青上坑坑洼洼的缝隙。
现在水已经干了，但白漆依旧单薄。
画堂春晓看到有辆军需车开了进来，停在正对着这扇窗户的停车位。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朝着卧室看了一眼，正好和她目光对上。
是熟人，陈玉良。
画堂春晓打了个招呼，然后又往下按了按手示意他在原地等一等。
陈玉良点头，关上车门靠着车头，自顾自抽起烟来。
画堂春晓回到床边，看着依旧站在那里的聂莞虚影：“会长，您是接到我的呼叫就立刻派人过来了吗？”
聂莞点头：“你忽然提早呼叫我，肯定是遇到了什么情况。我想这件事情大概很严重，你也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才会下线。你放心，过来的人不止他一个，他负责把外面的两姐妹接走。此外还有寒月仙宫的玩家，会守在周围保护你的安全。如果有人在现实中偷袭你，他们会立刻出现帮你拦下，为你争取逃跑的时机。”
画堂春晓感动得都快哭了，但也忍不住担心：“就为我一个安排那么多人吗？万一其中有人牺牲……”
“你要警惕自己的这种心理。”聂莞打断她的话，“我的确说过你不用太过控制自己的情绪和感性，不需要为了任务变得冰冷无情。但你也不要太多愁善感，不要总是考虑这个考虑那个，考虑你的命换别人的命值不值。”
画堂春晓怔怔听着。
“我是负责统筹安排所有事情的人，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做好了你们之中会有人牺牲的准备，我希望你也做好这个准备。会有牺牲是因为夜如昙不择手段，会被她派出来执行刺杀任务的玩家也必定不会手下留情。既然对上这些人，就要做好死在这些人手里的准备。”
聂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飘渺，画堂春晓知道自己的血快和香一起烧光了，会长的传音会很快结束。
“总会有人要死的，如果我能够自己死了换取所有人活着，我会这么做。但眼下的形势不是我自己一个人死掉事情就会终结的，所以我不可以死，我只能先看着别人走上一条可能牺牲的路。我知道这种滋味不好受，我理解你不想要面对它的心情。可是事情一定会发生，逃避没有意义，东想西想更没有意义，做好你可能会死他们也可能会死的准备，充分地武装自己，尽可能在暴露之前接触到我让你接触的东西，这就是你需要做的事。”
聂莞的虚影波动了一下。
“我允许你保护外面的那对姐妹，允许你在必要的情况下主动出现吸引杀手的注意来保护其他的队友，允许你顺从自己的良心去做任何事。但同样的，我希望你能够集中更多的精神在我的任务上。不然裹足不前、单纯满足自己的良心也只是一种自欺欺人而已。”
说完这句话，聂莞的虚影在一片涟漪中消散。
画堂春晓看向床头，床头小山形状的香炉里，祥云状的香片已经烧完，她滴在传讯箱上的血滴也化为褐色的污渍印在灰痕上。
香片是急景凋年给她的，除了联系会长之外，还有一定的防御功能。说不定下一次再用，就要用到这个防御功能了。
把香炉收进随身文物道具天水蓝宝戒指内，点燃戒指内部的水中火，把已经燃烧成灰的香片彻底煅烧干净，连烟气都不升起一点。
确定周围一切痕迹都没有后，画堂春晓走到窗边，冲着楼下的陈玉良招手。然后推开门，对不约而同看过来的姐妹俩说：“你们要离开这里。”
大橙子眨眨眼睛：“离开这里是什么意思？”
“楼下有人来接你们，收拾一下东西，十分钟后离开这里。”
大橙子仍然没有反应过来：“怎么……你真的招惹到安琪玉了，她打算千里奔袭来干掉我们？”
“可能比那还危险。”画堂春晓说，“但你不宜知道太多，赶紧走吧。”
门外传来巨大的爆破声，画堂春晓瞳孔骤缩，下意识将姐妹二人护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