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又三年。
再多的事情也会抽丝剥茧一样样解决。
沈清棠坐在若大的宫殿里对着窗外发呆。
春杏给沈清棠换了一壶热茶,“娘娘,你怎么了?”
“嗯?”沈清棠不明所以侧头看春杏。
“娘娘很不开心。”
沈清棠错愕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春杏毫不犹豫的点头,“娘娘已经许久没笑过了。”
沈清棠怔住。
她想了想还是摇头,“没有什么不开心的。”
能有什么不开心的呢?
整个后宫就她一个女主人。
并且不禁足,想出宫就出宫。
还能参政。
多少女人梦寐以求都求而不得的待遇。
她怎么能不开心呢?
可是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开心的。
位高权重。
同样意味着责任重大。
她单管户部就都觉的焦头烂额。
就像是家庭经济的放大版,收入看似都交了上来,可是每天伸手要银子的人更多。
打仗要银子,工事要银子,赈灾要银子……鸡毛蒜皮的事都要银子。
给谁不给谁,怎么给,给多少都得做到心里有一杆秤。
沈清棠尚且如此,季宴时那边更乱。
朝臣会勾心斗角,会拉帮结派。
当一个帝王最基本的能力就是制衡。
民生、经济、国防每一样都得季宴时掌舵。
他虽年轻,也强大,却多少有点外强中干的意思。
从蛊毒开始,身体便一直未养好,后来中毒之后便直奔战场,如今更是日日熬油点灯,沈清棠心疼的不行。
心疼季宴时也心疼孩子。
果果不必说,从两岁多就跟着季宴时南征北战。
他本就跟个小老头一样情绪稳定的不像小孩,几年历练下来,完全就是一个长着孩子脸的大人做派。
沈清棠心疼也无奈。
相比之下糖糖要好一些。
依旧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在宫里横冲直撞,天真烂漫,小.嘴甜死人。
但,该懂的规矩、人性,一个公主会遇到的危险……该学的她都学了。
小小年纪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家里人也都很好。
沈清柯成了大炎的肱股之臣。
张明辉也回京赴任成了季宴时的左膀右臂。
他兑现了当初的承诺不依靠任何人,成了张家新的掌门人。
反倒是魏国公府的人病急乱投医,在大乾生乱时站错队,累及全族。
沈屿之和李素问回了北川,说是过不惯京城的日子。
沈家族人想从北川回来的全部归来。
该入仕的入仕,该做生意的做生意,该颐养天年的颐养天年。
沈岐之死了。
死在沈清棠和季宴时回京前。
沈清珏陪读时犯了错,惹怒了皇子,被杖毙。
沈岐之因教子无方被被流放岭南,流放路上感染疫病死了。
大伯母倒是还活着,在岭南。
季宴时登基后大赦天下,特意点名不赦免她。
二伯和二伯母曾试图蹭沈清棠的光,想着当耀武扬威的皇亲国戚。
被沈清柯收拾了一番之后,便只剩活着了。
沈清鸣死在赌桌上。
至于是被要债的人逼死的还是猝死的,沈清棠不得而知,对他没兴趣。
总之,家人安康、顺遂,苦尽甘来。孩子健康、平安,小小年纪便有所成。丈夫是天下的主宰者。
作为一个凡人,一个女人,沈清棠实在没有不开心的理由,也实在再无期待的可能。
可是她为什么不开心呢?
许是因为跟季宴时活成了战友的模样?
许是儿女课业太重,想见一面还得插针见缝?
许是工作太忙太琐碎却非她所愿?
她从来不是一个女强人,也从来不想当一个女强人,只想着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米虫。
可在她这个位置,又如何随心所欲?
别说沈清棠,就是季宴时这个天下的主宰者又哪能真的无所顾忌?
他得平衡朝臣的关系。
得压着脾气听腐朽的翰林院院士碎碎叨叨。
得忍着掐死御史们的冲动看他们每日上蹿下跳。
……
其余事季宴时可以忍,可以让。
只一事不行。
选秀。
沈清棠是跟季宴时从微末在一起。
沈清棠有沈清柯这个首辅权臣为兄长,还有张明辉为姐夫,有秦征为挚友,有沈记做后盾,有钱家做钱袋子。
她的皇后之位没有人有异议。
但,对她干政一事,腐朽老臣一直不认同。
哪怕她让亏空的国库一年便扭亏为盈。且在经历三年外战之后还有盈余。
加上季宴时登基已经六七年,沈清棠却也只生了糖糖和果果。
那些忍耐许久的朝臣们又开始蹦跶着建议季宴时选秀充盈后宫。
季宴时在早朝时大发雷霆,当场处死两个。
他手里握有很多朝臣的罪证,不发落只是还没招待可替代之人。
但,不代表他容许他们挑战他的底线。
朝臣们安静了数日之后,开始闹集体事件。
所谓直臣带头闹静坐示威,闹撞墙、撞柱以示决心。
季宴时一概不理,处理方式十分强硬。
为此沈清柯还找过沈清棠一回。
“我知道你俩感情好,他不愿意纳妃是对的。我也不想他伤害你。可是清棠,他是帝王,是创造了历史和奇迹的千古一帝,不能被史书写成暴君。
你更不能成为那个魅惑帝王的红颜祸水。”
最后一句才是沈清柯真正的担心的。
人是健忘的。
吃饱喝足的百姓很快会忘记沈清棠为他们做的。
但是吃饱喝足有了闲心便会八卦。
会津津乐道、添油加醋。
会把沈清棠传成妖怪、传成祸水。
而季宴时不用传,他在慢慢往暴君的方向变。
沈清柯见沈清棠不说话,捏了捏眉心,“你为了避嫌不上朝,大概也许久没见过皇上如今的模样了吧?”
沈清棠听出沈清柯话里有话,问:“他怎么了?”
“他现在处理人和事的手段越来越冷酷。登基之初雷霆手段是好事,可以助他坐稳龙椅,稳固不太平的江山。
可如今太平盛世,他如此转断独行怕不是好事。”
沈清棠沉默了会儿,摇头:“他有他的难处和考量。这也不是我该干涉、能干涉的。”
沈清柯张了张嘴,没说话,摇摇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