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武鹏今年也52了,虽然说他的仕途差不多也就停留在处级了,但是长期作为县里的主官,透过表面看实质的能力还是很强的。就像我们老百姓看新闻联播,我们看到的就是报道中所要表达的意思。向武鹏他们这层人看新闻就不太一样了,他会关注某位领导在某个时候出现在某个地方,除了表面的讲话,更深层的含义在哪里,又或者哪些人参加了这个活动,他们的站位是怎么样的,这里面是有很多门道的,这个东西不是教学能够教的,这就是靠着自身行走官场长年累月的经验积累。
在他看来,曹德安出现在都源监狱不足为奇,可是林宇出现在这里就很不正常了,虽然说他的站位很靠边,镜头也是一闪而过,可是,他根本就没有理由随着曹德安到都源监狱调研的。他刚刚履新湘南常务副市长,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回到南江任职。联想到昨天文彪的案子,又想到林宇和肖长贵在长宁县共事的时候关系是很融洽的,林宇在古夫当县委书记的时候,虽然没有在明面上谈到肖长贵自杀的事情,但是也有传闻私底下他一直都在关注这个案子。
看完这条新闻,向武鹏的内心是久久不能平静。原本以为这件事情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出现意外了,毕竟省里都给了定了性了,万万没想到坏在了这个叫文彪的小子手里。
具体是怎么回事儿呢?当年崔元德落马,向武鹏是信心满满,认为他接替崔元德成为古夫县的一把手是顺理成章的,也是没有任何争议的。结果市里空降来了一个肖长贵,起初向武鹏还能忍,在他看来肖长贵这个人还是比较好接触的,没有什么架子,为人是低调温和,在一段时间里他很少做重大决定,就连县里的人事调整,他也基本不反对自己的意见。可时间一长,向武鹏就发现不对劲了,他确实低调,但是原则性很强,对于自己有意的接近总是保持距离,接连关停了几家无证经营的煤矿和造纸厂,向武鹏每年从这几个矿和厂可没少拿钱,自己主动找肖长贵沟通,结果他是软硬不吃,还表示要组织专项行动对全县非法开采的煤矿以及污染排放不达标、限期未能完成整改的制造业工厂一律关停。这可就是完全要断向武鹏的财路了。
当时向武鹏也是在气头上,回到办公室一个电话就打给了小舅子刘启文,让他找人把肖长贵做了得了。这也就是气头上的话,可偏偏刘启文这小子当真了。他先是找了个公用电话打给肖长贵,还主动说明了自己的身份,他说他手里有向武鹏大量贪污受贿、违法犯罪的证据,他要大义灭亲,要举报向武鹏,可是向武鹏在古夫任职时间很长,到处都是他的亲信,他不敢去纪委,也不敢去县委,他约肖长贵晚上去烟草大楼楼顶见面,他把证据都交给他。肖长贵也是没有多想,毕竟刘启文都已经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了,加上他说的也在理,他要是到纪委或者到县委,确实很容易被向武鹏知道。晚饭过后,肖长贵也是怕走漏消息,秘书司机他都没有通知,就一个人溜溜达达的到了烟草大楼楼顶了。差不多待了五分钟不到,还真就有人拿着个档案袋上来了,只不过这个人不是刘启文,而是文彪。烟草大楼是古夫县最高的一栋建筑,站在楼顶能看清大半个县城。此时肖长贵就站在楼顶西边的边缘俯瞰县城。文彪哆哆嗦嗦的靠了过来,在接近肖长贵的时候,肖长贵突然转身,把这小子吓了一跳,手里的档案袋也给掉在了地上。他蹲下身就要去捡档案袋,见肖长贵没有动,心一横,直接就握住了肖长贵的两条小腿,用力往上这么一提,肖长贵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整个人就腾空了,后背抵在了楼顶边缘的女儿墙墙头上,文彪一不做二不休继续用力,肖长贵就这么脑袋朝下被推下了楼。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从头到尾肖长贵都没来得及叫出一声就掉下去了。
向武鹏给刘启文打电话的时候是下午三点,肖长贵坠楼是晚上十点,7个小时,你要真说谋划杀人,这点时间哪够?可偏偏它就发生了。要说这个东西,有时候还真就是这样,向武鹏跟刘启文说你找个人把他给我干了,刘启文说好,他当时正好带着两个派出所的民警在揍文彪,找他要债。当即心生一计,支开民警,让文彪去干了肖长贵,你不干我就干了你,你干了欠的债一笔勾销,我再给你50万,文彪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是被揍怕了,也是被那50万给诱惑了。安排好了一切,刘启文亲自把文彪送到了烟草大楼楼下,5分钟后,肖长贵掉了下来,刘启文接上文彪离开现场。就是这么简单粗暴,就是这么看似不可能,就是这么听上去不太现实,可是事情它就真的发生了。
当刘启文告诉向武鹏,肖长贵已经被干掉了的时候,向武鹏正睡觉呢,一下子从被窝里窜起来差点掉到床下去,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人都蒙圈了。自己就是说了个气话,刘启文还真就把人给杀了?那可是古夫县的1号啊,我的妈呀,这可是天大的事啊。刘启文后面说了什么,都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大脑处于宕机的状态。紧接着县公安局、县委副书记、副县长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当时的肖长贵感觉每个电话都像是催命符。
你要说他贪,他是真贪,你要说他有没有威胁过别人?说你不听话我要你的命?那也有。话虽然是狠了点,他最多也就是通过手中的权力去打压,或者说是教训一顿,再狠点让对方断手断脚的也不是没有过,可出了人命这还真是第一次,关键是这个人他不是一般人,他是古夫1号啊。
等到冷静下来,他第一时间找的就是刘宜中。
后来一番运作下来,省里给定性自杀,向武鹏就是背了一个党内处分。
事情告一段落后,向武鹏也是告诉过刘启文,这事就算了了,有什么隐患就赶紧处理,一定不要再出意外了。刘启文根本就没拿文彪当回事儿,这小子本来就是一滩烂泥,天天吸粉面子,闹不好哪天就把自己给吸没了,再说了,他还敢到处去说他杀了人了?还有自己给他的钱,闹不好真他妈的把自己人给吸没了,钱都还没花完呢,他哪有闲工夫去关心别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