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了......我又活了.....哈哈哈哈....我要复仇......”
浓稠的血团渐渐凝聚成一个矮小精壮的人形。
枝条与沙粒不断从翻涌的血液中析出，人形面部，一双浑浊扭曲的眼睛猛得睁开。
那眼珠疑似是黑色的石子镶嵌而成，四处转了转，
眼珠又转动了几下，最终想起了方才的城镇。
不过，他并未急着离开。
人形似乎在适应这副鼓鼓囊囊的身体，一瘸一拐地朝着曹德昊死去的位置走去。
“曹哥....曹哥.....”
一声声仿若幽魂的呼唤，在曹德昊死去的位置，地面不断震颤，飘散的血雾像是受到某种感召，重新在空气中集结。
冰冷又猩红。
渐渐的，血雾不断向中间聚拢，原本飘渺虚无的形态逐渐变得凝实且精纯。
血雾里传出一道虚弱的声音：“杨老弟....杨老弟......我这是怎么了....”
“曹哥啊.....”
杨日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疲惫。
“曹哥啊，我好饿....我好饿啊.....”
曹德昊的血团中传出一声叹息：“杨老弟，方才那只烤鸡不都给你吃了吗？你怎么还这么饿？咱们不都已经觉醒了吗？”
杨日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好饿......我好饿啊.....”
“嗷！”
杨日猛地张开一张脸盆似的大口，一口将曹德昊的血团全部吞噬。
......
三人刚刚下山，离开山脚，重新上马。
这时，袁飞耳朵忽然动了动。
“等一下。”
“怎么了？”林白问。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两人环顾四周，没发现异常。
侯意气细声说道：“大人，是水声吧，现在正是一天里水涨得最厉害的时候，在这儿就能听到水声。”
两人仔细听了听，北面确实传来近乎缥缈的水声。
袁飞点头：“哎，可能是我听错了，走吧。”
侯意气坐在袁飞的马上，三人渡河回到了之前的小镇。
林白没打算在小镇多停留，依旧骑马前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穿过小镇时，林白发觉，镇子上的人似乎比上午多了不少。
不少人头戴斗笠，身负佩剑佩刀，神色匆匆，隐秘之极，似乎巴不得让别人察觉，自己有多么神秘。
“这小镇以前人也这么多吗？”
侯意气摇头：“不是的大人，是最近朝廷下了诏令，好多南方人都经这儿往京城去。”
林白颇有些感兴趣：“你是哪儿的人？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侯意气挠了挠头：“我就住在附近村子，我们三个都是附近村子的。”
“你们不是外地的？那你们三个为什么要杀人？”
“原本我跟曹哥、杨哥想进京打工，可在城里转了两天，没找到活干，那些老爷府上都瞧不上我们这些乡下来的。
曹哥跟杨哥就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在镇上抢一把回家过年。”
林白：“哦？这么说，你们从一开始就打算抢劫？”
侯意气点了点头：
“主意是曹哥提的，人是杨哥选的。杨哥说那两家欺负过他，所以就抢他们。还有一家是给我的，说我必须也抢一个。
他们把只有一个人的那家交给了我。不过......哎。”
侯意气捂着脸，似乎后悔跟那两人混在一起。
“不过也巧，动手的前一天，我们醒来之后，发现我们仨都觉醒了。”
“你是什么能力？”
“我的能力很弱......就是能让脚步变轻。”
林白恍然.....原来如此。
逆向推演中，侯意气之前确实是悄无声息就进了屋，那人半点都没察觉。
说实话，这觉醒能力确实够弱的，天生适合偷东西，抢劫都不行。
三人径直出了小镇，一路往京城赶去。
.......
渡口镇，某街边酒肆。
竹窗，竹桌，竹椅，竹杯，竹叶酒。
一位二十余岁，眉目疏朗的青年男子端起竹杯，抿了一大口。
酒香混着竹香，沿着喉咙滚入腹中。
“好酒啊，好酒。不愧是天子脚下，这一路上喝过的多少酒都比不过眼前这一杯。”
男子咂摸舌头，表情愉悦。
“慕容师兄。”
一位唇红齿白的小姑娘，穿过马路，蹦蹦跳跳凑到窗台边，扒着竹窗沿看他。
“慕容师兄，咱们还没到京城呢，离着还有好几十里地，哪儿来的天子脚下？”
慕容抬眼淡淡瞥了她一下，敲了敲杯沿。
“慕师妹，别说师兄的话你不爱听，你还是欠缺江湖经验。”
“酒乃山川之精，天子脚下自有龙气萦绕，便是远在数十里外，这山川之精也能沾染上几分龙气，滋味自然不同。”
慕师妹撇了撇嘴：
“什么‘天子脚下自有龙气’，我看是‘自有脚气’还差不多。”
她翻开腰间的小布包，从里面摸出两颗炒栗子，剥开壳，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道：
“我都打听好了，这儿离京城就半日脚程。等师父回来，咱们就在这打尖住一晚，明日再进城吧。”
话音刚落，身后便落下一道稳重的的脚步声。
“师父！”
慕师妹转身，身后站着一位身着灰色宽袍的中年女性，身后负着一柄灰布包裹的长剑。
师父温婉和蔼地笑了笑，从腋下拿出两卷书，递给慕师妹：“拿去吧。”
“谢谢师父！”
慕师妹喜滋滋地接过来，看着书面的名字。
确实是自己想要的《功与名》。
师父摇头道：“话本而已，没想到如此难寻，更没想到这小镇居然有卖的。”
慕容师兄放下酒杯，眼睛盯着话本，一本严肃道：
“师父，您不该让她看这些闲书的，慕师妹正是勤学苦练的年纪，看杂书容易分心。”
“师妹，把书交给师兄，师兄替你保管，等你把宗门剑法练好了，师兄再让你看，如何？”
慕师妹直接无视师兄，将书塞进布包里的夹层后，对师父说：
“师父，我都打听了，距离京城还有半日，咱们明日启程，如何？”
师父微微一笑，开口道：“不行，现在就得走。”
师兄妹二人一愣：“为啥？在这里住多好，这里还便宜。”
师父仍旧微微一笑，淡然道：
“咱们早晚不得去京城吗？与其多住一晚，不如直接进城，还省了今天打尖的钱。”
“行，那好吧。”
慕师妹轻叹一声，师父总是这么精打细算，转身又催促道：“快点快点，师兄，咱们该走了。”
慕容师兄端起一旁还剩的半壶酒，直接往嘴里灌，吨吨吨饮了个干净，随后丢下几钱银子。
师徒三人一同朝着北方走去。
就在他们离开后，一个胖乎乎，嘴边留着两撇胡子的胖商人追了过来。
正在收拾东西的店小二隔着窗户，迷茫地看着他。
“伙计，见没见过一个中年女人？穿得跟个道姑似得，还背了把长剑。”
“有有有，他们已经离开了。”
胖商人气愤地直跺脚：“这么大的人还偷书！也不嫌丢人！”